“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!”方多病又喊了一声,声音更大,但更哑了。
李相夷嘴角微微一弯,那是一抹懒洋洋的笑。
他的声音隔着河水传过来,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一样:“哦?你这小孩,有什么事要跟我讲?”
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漫不经心。好像一个大人蹲下来,笑着问一个小孩“你几岁啦”的那种语气。
方多病张了张嘴,正要开口——
一道寒光闪过。
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黑衣人,手持匕首,直直朝李相夷扑去!
太快了。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尖叫声还在喉咙里,还没来得及喊出来。有人张大了嘴,有人瞪大了眼,有人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。
但方多病反应过来了。
他甚至来不及思考。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——他猛地冲出人群,朝河对岸跳了过去,张开双臂,挡在李相夷身前。
“噗——”
匕首没入胸膛。
那一瞬间,方多病感觉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身体。很疼,但又不是那种尖锐的疼,而是一种闷闷的、钝钝的疼,像是有人在他胸口重重地打了一拳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顺着衣襟往下流,温热的,很快就被风吹凉了。
方多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匕首。
匕首没入大半,只留一个黑色的柄在外面。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,一滴一滴地往下滴,滴在地上,滴在河边的石头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他又抬头看了看李相夷的脸。
他看见了那个人眼睛里闪过一丝表情——不是惊讶,是愣怔。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东西,等了好久好久,终于等到的时候,反而不敢相信了。
然后方多病往后倒去。
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,轻飘飘的,完全不受控制。他听见身后传来人们的尖叫声,听见旺福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“少爷——”,听见风声、水声、心跳声混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
“扑通——”
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灌进他的口鼻。水很凉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,伤口的疼痛反而被冻得麻木了。血从伤口里流出来,在水里晕开,像一朵一朵红色的花,又像一面面小小的红旗,在水里缓缓飘散。
他想往上游。可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往下拽,怎么都浮不上去。手脚完全使不上力气,每动一下都像是被灌了铅。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,胸口像要炸开一样。
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河水是绿色的,阳光透下来,变成碎碎的金色光斑,在他眼前晃来晃去。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往下沉,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,那里没有声音,没有颜色,什么也没有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——
一双手托住了他的后颈。
稳稳的,牢牢的,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接住他的。那只手很大,指节分明,掌心温热,贴在他冰冷的皮肤上,像一团火。
然后,有什么东西覆上了他的唇。
柔软的,温热的,带着淡淡的气息。
温热的空气渡了进来。
一下,又一下,不急不缓,像是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。那气息清冽干净,带着一点竹叶的清香——是李相夷身上的味道。
方多病迷迷糊糊地抓住了那人的衣襟。
衣料很滑,是上好的绸缎,湿透了,贴在手心里,凉凉的。他抓得很紧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那人的手臂收紧了些,把他往怀里带了带。
方多病感觉到自己靠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。胸膛很宽,心跳声很稳,一下一下地传到他的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