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母亲当年亲手所种。”黛玉声轻如絮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。
宝钗一怔,随即温声叹道:“令堂定是位温婉雅致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
黛玉不愿多提,宝钗便也不再追问。两人并肩立在树下,风过花落,几片花瓣落在黛玉肩头、宝钗发间。宝钗抬手轻轻拈下花瓣,看了一眼,缓缓吹落,声音轻浅:“花开花落,总是寻常。”
黛玉心头一震。
前世她用一生才懂的道理,宝钗一开口便说透了。
可她偏不甘心。
花开花落是天道寻常,但怎么开、怎么落、为谁开、为何落,她要自己选。
“林妹妹也喜欢作诗?”宝钗转头笑问。
“喜欢。”
“我也是,”宝钗眉眼温和,“改日咱们可以同题吟咏,如何?”
“好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气氛缓和了许多。黛玉清晰听见宝钗心底的真切:
她笑起来比沉静时好看太多。不笑时如隔寒冰,一笑,冰便融了,眉眼都柔和起来。这人,并不讨厌。
黛玉唇角微扬。
不讨厌,已是宝钗能给出的极高评价。
在园中缓步逛了一圈,两人缓步归来,一同进了荣庆堂。
贾母见她们并肩进来,眉眼间先添了几分笑意,却不问直白话,只看着宝钗温声道:“逛了这一圈,园子的景致可还合心意?”
薛宝钗忙上前应道:“回老祖宗,府里亭台清雅,秋景宜人,处处都好。更幸得林妹妹引路相伴,一路说话,十分舒心。”
黛玉亦在旁轻轻颔首,语声清淡有礼:“宝姐姐性子温雅,说话行事都极有分寸,我很是敬慕。”
贾母听在耳里,望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,脸上笑意愈深,抚着手叹道:“你们年纪相当,性子又都文静,往后多在一处做伴读书、做做针线,也彼此有个依靠,正是好事。”
“是。”宝钗恭敬应下。
当晚,黛玉临窗静坐,紫鹃在旁为她卸下簪环。铜镜里映出她清浅的眉眼,白日行走的暖意还残留在脸颊。
“姑娘,您看宝姑娘如何?”紫鹃小心翼翼问。
“挺好。”
“那……您与她能处得来吗?”
黛玉望着镜中的自己,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处得来,和处得好,是两回事。”
紫鹃听不懂,也不敢再问。
黛玉却在心底反复回响白日那句——花开花落,总是寻常。
上一世,她泪尽而亡才懂的道理,这一世,她早早就明白了。
黛玉轻轻合上书本,浅浅叹了口气。
来日方长,府中风波才刚刚开始,她必须步步稳走,寸寸留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