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这才放心,拍着她的手叮嘱:“往后有任何不适,只管告诉我,不许瞒着。”
黛玉应下,在贾母身侧坐定,目光不动声色,扫过一室众人。下一瞬,几道心声清晰入耳——
王夫人:禁足三日,不曾闹出动静,倒是沉得住气。
凤姐儿:林姑娘总算出来了,老太太心定了,我也能少费些心思。
探春:林姐姐禁足三日,反倒更沉稳有气度,这份定力,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。
黛玉一一听在心里,面上静如止水,半分不显。
正说话间,鸳鸯掀帘含笑而入:“老太太,薛姨太太和宝姑娘到了,已进二门了。”
满室微静。
贾母脸上笑意更深,连声吩咐:“快请!可算来了!”
王夫人放下佛珠,整了整衣襟,面上那层淡笑,忽然真切了几分。
凤姐儿立刻迎上前,脚步轻快:“贵客临门,我亲自去接!”
黛玉指尖轻抵杯沿,杯中茶已微凉,她却无心再饮。
来了。
周遭心声骤然繁杂,争先恐后入耳——
王夫人:我的儿总算来了!
迎春:又多了位姐姐……人越多,我越不知说什么,只安静坐着就好。
探春:早听闻薛家宝姐姐才貌出众,今日正好见识一番。
惜春:新来的姐姐好看吗?比林姐姐还好看吗?
黛玉垂眸,唇角微不可察弯了弯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凤姐儿的笑声先一步传来,脆生生的:“老太太瞧瞧是谁来了!”
帘子一掀。
薛姨妈走在前头,四十上下年纪,圆脸细眉,笑起来眼角带着温和纹路,一看便是宽厚谦和之人,一身石青缎褂,头戴赤金簪子,朴素间自有贵气。
她身后,站着薛宝钗。
蜜合色棉袄,玫瑰紫坎肩,配色雅致得体,不艳不俗。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纂儿,只横插一支赤金扁簪,利落大方。脸若银盆,眼如水杏,唇不点而丹,眉不画而翠。身量比黛玉略高些,立在薛姨妈身后,不矜不伐,不卑不亢,如一株开得正好的海棠,不争不抢,却叫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。
黛玉望着她,前世初见的那一丝不安,再次浮上心头。
非敌意,是“原来你依旧这般无懈可击”的宿命感。
宝钗心声,清晰入耳——老太太比我想的还要慈和,太太气色也好,凤姐姐依旧爽利周全。三位姑娘性情各异,坐在老太太身边的,便是苏州林家黛玉……果然容貌出众,气度不凡,只是气质清冷,看着不易亲近。听说她一入府便住碧纱橱,与宝玉仅一橱之隔,其中深意,府中谁人不知。我先静观其变,不亲近,不疏远,稳住分寸便好。
黛玉心底微叹。
依旧是这般,不急不躁,心有丘壑,进退有度,字字句句皆经思量,无半分慌乱。如执棋之人,先看清全盘,再落子。
贾母笑着招手:“这就是宝丫头吧?快过来我瞧瞧。”
宝钗上前,规规矩矩行礼,声气温婉得体:“宝钗给老太太请安,老太太万福。”
贾母拉着她细细打量,越看越喜:“好,好,生得好,性子也稳,一看就是懂事的孩子。快坐下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