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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惊梦 第六章 立威（第4页）

“真的。”

宝玉笑了，眉眼弯弯，干净澄澈如山涧清泉，暖如秋日晴光，能驱散一切寒凉。

黛玉望着这笑容，心下五味杂陈。上一世，她便是被这笑容牵动，换来一生纠缠、一世泪尽。

这一世，她告诫自己不可再轻易动心。

可面对这样纯粹的心意，她终究还是软了心肠。

“我回去了。”她起身，“你好生歇息，别再胡思乱想，也别再乱跑。”

“林妹妹！”宝玉叫住她。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他声音轻而认真，带着孩童独有的赤诚，“多谢你护住紫鹃姐姐，不然我这一辈子，心下难安。”

黛玉没有回头，只摆了摆手，缓步走出。

出得院门，夜风拂面，桂香清润，吹散脸上微热。月上檐角，清辉朗朗，静静照着这座深宅，照着院里所有人，与所有不能言说的心事。

紫鹃跟在身后，伤手红肿，不敢轻动，只得垂在身侧，随步轻晃。

“紫鹃，”黛玉忽然停步，“手还疼吗？”

“不疼了。”紫鹃连忙将手藏到身后，缩着肩，似藏什么不堪之物。

“给我看。”黛玉转身，拉过她的手，借月光细看。只见掌心红肿破皮，血丝隐现，看着便觉揪心。

她眼底再掠过一抹冷意，将那行刑婆子与背后授意之人，一并记在心里。

“回去我给你上药。”她轻轻放下紫鹃的手。

“姑娘，”紫鹃哽咽，泪盈于眶，“您为什么待奴婢这么好？奴婢不过是个丫鬟，不值得您为我下跪、为我担责、还为我上药……奴婢……”

“因为你是我的人。”黛玉放开她，缓步前行，语气平静，“你出了事，我不护着你，谁护着你？在这府里，我的人，谁也不能随意欺负。”

紫鹃跟在身后，泪终于落下，无声滑过脸颊，滴在青石板上。

她在府里这些年，见惯了主子拿奴才当牛马，出事便推出去顶罪，有功则自己包揽。从未有一位主子，像林黛玉这样——肯为下人下跪担责，肯亲手为下人疗伤。

“姑娘！”紫鹃拭去眼泪，声音坚定如誓，“从今往后，奴婢这条命，都是姑娘的！谁要跟姑娘过不去，奴婢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
黛玉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。

“别说这样的话。”她声音淡淡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，如秋日炉火，不烈却暖，“你的命是你自己的，好好活着，比什么都强。别轻易把性命许给别人，不值得。”

月至中天，清辉遍洒荣国府，桂香随风满院。廊柱投影长长，如一道道栅栏。远处更梆声起，一声一声，沉闷悠长，划破夜静。

黛玉立在廊上，望着远处灯火。荣庆堂灯火犹暖，王夫人院中灯冷寂，凤姐议事厅的灯依旧热闹，仿佛永远有算不完的账目、说不完的是非。

每一盏灯下，都有人在说话、在算计、在谋划、在演戏。每一盏灯下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，或冷或热，或真或假。

她在心底默念：

来日方长，走着瞧。

【第一卷·惊梦·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