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?”他站起来,嘴里的油条还没咽下去,说话有点含混。
“嗯。”沈潮汐走进去,从书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,递过去。
刘老师接过去,看了很久。
他把通知书翻过来翻过去,又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,然后摘下来,眼眶红了。
“好啊,好啊。”他说,“好啊。”
他把通知书递还给沈潮汐,然后转过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。
“这是奖学金申请的材料。”他说,“你填一下,学校能帮你争取一点。”
沈潮汐接过去,看了一眼。
纸上印着表格,需要填家庭收入、家庭成员、困难情况说明。
她看着那些空格,忽然觉得有点难受。
不是因为填表。
是因为她又要写一遍“父亲已故”“母亲月收入一千二百元”“家庭无其他经济来源”。
她已经写过很多遍了。
从初中开始,每次申请助学金、减免学费,都要写一遍。
每写一遍,就像把伤口撕开一次。
但伤口已经不会疼了。
撕开太多次,长出了老茧。
“谢谢刘老师。”她说。
刘老师摆摆手:“你是我教过最好的学生。别谢我,谢你自己。”
沈潮汐从办公室出来,站在走廊上。
走廊很长,尽头是一扇窗户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光。
她想起三年前,她第一次走进这所学校的时候,也是站在这里,看着同一扇窗户。
那时候她很瘦,很矮,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校服,裤腿卷了两道。她站在这里,对自己说:沈潮汐,你要考上大学。
她做到了。
她考上了。
但不是终点。
只是一个开始。
她把通知书收好,走下楼梯,出了教学楼。
操场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过塑胶跑道的声音,呼呼的,像叹息。
她走过操场,出了校门,骑上自行车。
她没有直接回家。
她拐进了一条小巷子。
巷子尽头是一家修车铺。
修车铺很小,只有几平方米,墙上挂满了轮胎、链条、刹车线,地上堆着各种工具,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味道。铺子门口放着一个铁架子,上面摆着几辆待修的自行车。
老板姓周,五十多岁,腿有点瘸,但手艺好。沈潮汐的自行车链条松了,骑起来会响,她推过来让周师傅修。
周师傅蹲在地上,看了看链条,说:“链条老了,该换了。”
“多少钱?”沈潮汐问。
“二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