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为了以后。
以后是什么,他还没想清楚。
但他知道,现在这样不行。
他站起来,把扎钩插进工具袋里,走到旁边的钢筋堆,搬了几根钢筋过来。
钢筋很重,一根十二米的螺纹钢,少说也有五六十斤。他扛在肩上,走回工位,放下,再回去扛。
肩膀被钢筋压得生疼,隔着工装都能感觉到铁锈的粗糙。
他干了一上午,中间休息了两次,每次十分钟。休息的时候,他蹲在阴凉处喝水。水壶是军绿色的,铁皮的,磕得坑坑洼洼,是他父亲留下的。他喝了半壶,然后把剩下的水浇在头上,凉水顺着脸往下淌,混着汗,滴在地上。
老周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,递给他一根烟。
“谢了。”陆野接过去,点上。
老周也点了一根,两个人蹲在那里抽烟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周说:“你昨天说考证的事,想好了吗?”
陆野吸了一口烟,想了想,说:“想好了。去。”
老周点点头:“我帮你问问,哪里有夜校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老周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你小子,不是一辈子在工地上的人。”
陆野抬起头,看着老周。
老周没看他,看着远处的塔吊。
“你还年轻,”老周说,“有的是机会。”
老周走了。
陆野蹲在那里,把烟抽完,站起来,继续干活。
下午的太阳更毒了。
工地上没有遮阴的地方,钢筋被晒得烫手,戴着手套都能感觉到热度。陆野蹲在地上,汗流浃背,工装湿透了,贴在身上,难受得要命。
但他没停。
他不能停。
停下来就意味着少挣钱,少挣钱就意味着离那个“以后”更远。
他不知道“以后”具体是什么,但他知道,它在那里,等着他。
他必须走过去。
###四
沈潮汐到学校的时候,是早上八点。
她骑了二十分钟的自行车,从城中村到学校。路上经过一个菜市场,一个加油站,三四个红绿灯。早高峰的车流很密,她在自行车道上小心地骑着,书包里装着昨天那张录取通知书。
学校门口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很粗,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她每次经过这棵树的时候都会看一眼,今天也看了。
树还在。
一切都还在。
她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,锁好,然后走进教学楼。
楼道里很安静,学生们已经放暑假了,只剩下高三的老师还在加班。她走过走廊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,哒、哒、哒,像心跳。
刘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。
门开着。
她站在门口,看见刘老师正在吃早饭。一碗豆浆,两根油条,一小碟咸菜。豆浆是用搪瓷缸子盛的,油条用塑料袋装着,咸菜是自带的,装在玻璃瓶里。
刘老师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