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。”
周师傅从墙上拿下一根新链条,蹲下来开始换。他的手很糙,指节粗大,指甲盖是黑的,但动作很利索。拆链条、装链条、调松紧,一气呵成。
他一边干活一边跟沈潮汐聊天:“考上大学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好闺女。”周师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“你妈有福气。”
沈潮汐笑了笑,没说话。
周师傅换好链条,站起来,把工具收好。
“多少钱?”沈潮汐又问了一遍。
“不要钱。”周师傅说,“算我送你的。”
沈潮汐愣了一下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,放在铁架子上。
“不行,您得收。”
“我说了不要。”
“您不收我就不走了。”
周师傅看着她,叹了口气,把钱收下了。
“你这孩子,跟你妈一样犟。”
沈潮汐笑了,推着自行车出了修车铺。
她骑上车,链条很顺,一点声音都没有,像在丝绸上滑行。
她骑过巷子,拐上大路,往城中村的方向去。
路过那条巷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
巷口新开了一家小吃店。
店面很小,只有一间门脸,门口放着一个煤气灶,灶上架着一口铁锅,锅里冒着热气。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,字很丑,歪歪扭扭的:炒饭五元,炒面五元,蛋炒饭六元。
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。
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围裙,正在搬煤气罐。煤气罐很重,他弯腰、抱起、扛上肩,动作很熟练。他的工装是深蓝色的,领口敞着,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背心。
他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她也看了他一眼。
只是一瞬间。
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块被水冲过的石头。
然后她低下头,骑车过去了。
他不知道她是谁。
她也不知道他是谁。
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口,他们是最不起眼的两个。
但他们的故事,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