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惊羽?有信。”
林惊羽接过信封。是玉兰的字迹,信封上写着“香港油麻地桂花面馆阿鸿收”。地址写得歪歪扭扭的,有些字还写错了,但能认出来。
他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信纸是那种很薄的毛边纸,上面有几处墨迹晕开了,像是写信的人写着写着停了笔,墨水滴在了纸上。
“阿鸿:
你们的信收到了。知道你们到了香港,开了面馆,我放心了。
我这里还是老样子。茶馆生意不好不坏,一天能卖十几壶茶。镇上的人对我很好,逢年过节会送些吃的来。我偶尔在茶馆里唱两段,不收钱,只为了热闹。
沈怀安的那块手帕,我裱起来了,挂在茶馆的墙上。每天开门第一件事,就是看看它还在不在。它当然在,但我还是要看。不看,心里不踏实。
前几天镇上来了一个卖桂花干的,我买了两斤。一半留着泡茶,一半寄给你们。你们做汤圆用得上。
阿鸿,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去码头,沈怀安是不是就不会死?我是不是害了他?
我知道你想说不是。但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很多遍,每一遍的答案都不一样。
算了,不想了。想多了也没用。
你们的地址我记下了。等茶馆攒够了钱,我去香港看你们。
玉兰”
林惊羽看完信,折好,塞进信封里。
“写的什么?”段凛戈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。
林惊羽把信递给他。段凛戈擦了擦手,接过信,看了一遍。他没有说话,把信折好,还给林惊羽。
“给他回封信。”段凛戈说,“告诉他,香港的桂花干比镇上的好,不用寄。”
“你这样写,他会伤心的。”
“那就写‘桂花干收到了,很香,谢谢’。然后告诉他,茶馆不用攒钱,想来随时来,路费我们出。”
林惊羽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?”
“书上看的。”
“面点书?”
“嗯。有一章专门教怎么跟客人说话。”
林惊羽笑出了声。段凛戈看着他笑,嘴角也弯了弯。
那天下午,林惊羽坐在门口的阳光下,给玉兰写回信。
他写得很慢,因为要思考怎么写才能不让玉兰难过。他写了又撕,撕了又写,废了三张纸,才写好一封。
“玉兰:
信收到了。桂花干也收到了,很香。段凛戈说比香港的好,他嘴笨,不会夸人,你别介意。
沈副官的事,不是你的错。我替他去死,他不会让你死。这是他的选择,不是你害的。
茶馆的生意不要急,慢慢来。等你攒够了钱,来香港住几天。面馆虽然小,但有一间空房,给你留着。
你的手帕挂在墙上,沈副官看得见。
阿鸿”
他把信装进信封,在封口上滴了一滴蜡,用手指按平。
“写好了?”段凛戈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汤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