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,今天要重新开张了。
上午辰时,面馆来了第一个客人。
不是阿强,是一个不认识的老伯。七十来岁,头发全白了,背有些驼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对襟衫。他拄着一根竹杖,慢悠悠地走进来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四处看了看。
“新开的?”老伯问,说的是带口音的国语。
“开了半个月了。”段凛戈从灶台后面走出来,“前几天出了趟门,今天刚回来。”
“哦。”老伯点了点头,在一张桌子旁坐下来,“有什么面?”
“阳春面、大排面、云吞面。”
“阳春面多少钱?”
“一毛。”
老伯从口袋里摸出一毛钱,放在桌上,推过来。
“来一碗。”
段凛戈收了钱,转身走进厨房。他点火烧水,水开了,把面条下进去,用长筷子搅散。然后捞面、过水、浇汤、撒葱花。动作比之前熟练了许多,一气呵成。
林惊羽坐在门口,抱着胡琴,没有拉。他看着段凛戈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,觉得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是煮面的。他站在那里,手上有面粉,腰上系着围裙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和北平那个穿军装的司令判若两人。
面端上去了。老伯吃了一口,嚼了嚼,又吃了一口。
段凛戈站在旁边,看着他吃。表情很平静,但林惊羽注意到他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次——那是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。
“还行。”老伯放下筷子,“汤淡了些,面软了些。”
段凛戈点了点头:“下次改进。”
老伯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:“你是新学的吧?”
“是。”
“学多久了?”
“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能煮成这样,不错了。”老伯又拿起筷子,把剩下的面吃完了,连汤都喝了个干净。他放下碗,用袖子擦了擦嘴,“我年轻的时候也在面馆干过,揉面揉了二十年。你这面,劲道还不够,但汤底有潜力。”
“谢谢阿伯。”
老伯站起来,拄着竹杖,慢悠悠地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那块招牌。
“桂花。”他念了一遍,又看了看旁边那四个小字,笑了,“太甜了。有意思。”
他走了。
段凛戈站在灶台后面,看着那个空碗,站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?”林惊羽问。
“他说汤淡了。”
“那就多放点盐。”
“不是盐的事。”段凛戈皱了皱眉,“是骨头的事。我用的猪骨,可能不够好。明天去菜场找找有没有牛骨。”
林惊羽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样子,嘴角弯了弯。他把胡琴架在腿上,拉了一首曲子。很轻快的调子,像春天的小溪流,从门口飘出去,在巷子里回荡。
上午又来了几个客人。不多,但比开张那天好一些。段凛戈一碗一碗地煮面,林惊羽一曲一曲地拉琴。面馆里飘着骨头汤的香气和胡琴的声音,混在一起,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。
快到午时的时候,邮差来了。
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,骑着自行车,车铃叮叮当当地响。他把车停在面馆门口,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