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,去哪里?坐我的车,便宜!”
“先生,我的车快,两刻钟到油麻地!”
段凛戈摆了摆手,没有坐车。他扶着林惊羽穿过人群,走到码头外面的大街上。
街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,只有几家茶餐厅还亮着灯,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,看不清里面。路灯隔得很远,灯光昏黄,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。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,看了他们一眼,飞快地跑了。
“走回去吧。”林惊羽说。
“你的伤——”
“走慢点就行。”
段凛戈没有反对。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,脚步很慢,像两个散步的老人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上,一前一后,像两个追逐的人。
经过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时,林惊羽忽然停下来,看着橱窗里的一排玻璃罐子。罐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糖果,红的绿的黄的,在路灯下泛着亮晶晶的光。
“怎么了?”段凛戈问。
“桂花糖。”林惊羽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罐子。
段凛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那个罐子里的糖是琥珀色的,裹着一层糖霜,每一颗都能看见里面的桂花花瓣。
“想买?”
林惊羽摇了摇头:“太晚了,关门了。”
段凛戈没有说什么,记下了这家铺子的位置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大约两刻钟,拐进了油麻地的那条窄巷子。
巷子里很暗,没有路灯,只有从住户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。林惊羽摸黑往前走,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石板路,有些地方积了水,踩上去啪嗒啪嗒的。
他停下脚步。
到了。
面馆的门板紧闭着,那块写着“桂花”的招牌在夜风中微微摇晃,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招牌旁边那四个小字“太甜了”,被月光照着,亮晶晶的。门板上有几张纸条,是邻居贴的,大意是“这家面馆的老板不在,有事等他回来再说”。
段凛戈从怀里摸出钥匙,开了锁,推开门。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走了几天,屋子里没有通风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、发霉的气息。月光从门口照进去,照出地上薄薄的一层灰,照出桌椅上落着的细尘,照出灶台上那口洗得干干净净的铁锅。
林惊羽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小小的、破旧的面馆,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。这个地方又小又破,墙上的石灰水掉了一块一块的,桌子是旧的,椅子是瘸的,灶台是黑乎乎的。但这是他的地方。他和段凛戈的地方。他们用自己的钱租下来的,用自己的手收拾干净的,用两个人的名字命名的。
“进来。”段凛戈在屋里说,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“别站在门口。”
林惊羽走进去,把门关上。
段凛戈已经点了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照亮了半个屋子。他正在灶台边烧水,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,热气升腾起来,驱散了一些霉味。
“先喝口水,然后睡觉。”段凛戈头也没回,“明天一早我去买菜场,你把墙刷了。”
林惊羽在桌边坐下来,看着段凛戈的背影。油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,肩膀很宽,腰很窄,站着的时候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松树。
“段凛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到家了。”
段凛戈转过身,看着他。油灯的光落在林惊羽脸上,照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和嘴角那个很小很小的笑容。
“嗯,”段凛戈说,“到家了。”
水烧开了。段凛戈倒了两碗白开水,一碗推给林惊羽,一碗自己端着。两人就着油灯的光,慢慢地喝着热水。
水很烫,林惊羽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抿着。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,他看着对面的段凛戈,觉得这个人的脸有些模糊,像隔着一层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