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中年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‘玉兰已经安全了。’”
林惊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他想多问几句,但中年男人已经低下头,继续整理钢笔了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林惊羽攥紧袖口里的纸条,走出了百货公司。
回到旅馆的时候,段凛戈还在看那本面点书。
“回来了?”段凛戈抬起头,“比预想的快。”
“嗯。”林惊羽关上门,在段凛戈旁边坐下来,“玉兰安全了。沈副官他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段凛戈放下书,看着他。
“沈怀安怎么了?”
林惊羽低下头。在码头时,他让玉兰和沈副官往南走,去找他们。但后来他才知道,沈副官没有走出北平。他死在了段老爷子派出的追兵枪下,就在那个月夜,就在那条河边。
“他死了。”林惊羽说,声音很轻,“为了保护玉兰。”
段凛戈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香港的夜风吹进来,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茶餐厅的油烟味。
“沈怀安跟了我八年。”段凛戈的声音很低,“从沈阳到北平,从士兵到副官。他替我挡过刀,替我挨过枪。我让他留下善后,我知道他有危险,但我还是让他留下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林惊羽。
“林惊羽,你说,我是不是欠他一条命?”
林惊羽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林惊羽说,“是段老爷子的。是那些追兵的。不是你的。”
段凛戈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最终没有落泪。
“玉兰呢?”段凛戈问,“他在哪里?”
“在南方的某个小镇上。组织的人把他安置在那里了。”林惊羽顿了顿,“他说他开了一家茶馆,等我们安顿好了,去找他。”
段凛戈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那天晚上,两人躺在床上,很久都没有睡着。
林惊羽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隔壁有人在打麻将,哗啦哗啦的声音透过薄墙传过来,还有男人粗哑的笑声和女人尖细的嗓音。
“段凛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沈副官临死前,有没有跟玉兰说那句话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就是……那句。”
段凛戈侧过身,在黑暗中看着林惊羽的轮廓。
“你希望他说了吗?”
林惊羽想了想:“希望说了。又希望没说。说了,玉兰会更难过。没说,玉兰会遗憾一辈子。”
段凛戈伸出手,把林惊羽拉进怀里。
“不管说没说,”段凛戈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,“玉兰都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