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客人会觉得老板脑子有病。”
“那就叫‘桂花’。”
林惊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,”他说,“就叫‘桂花’。”
段凛戈低下头,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。桂花的味道已经很淡了,但他还是闻到了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林惊羽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次,他睡得很沉,一夜无梦。
船在第三天下午靠了岸。
香港维多利亚港比上海十六铺码头更热闹。大大小小的船只挤满了港湾,远处的中环已经建起了几座高楼,洋行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码头上什么人都有——穿西装的英国人,穿长衫的华人,戴着头巾的印度巡捕,还有光着脚的苦力。
林惊羽和段凛戈下了船,混进了人流里。
“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。”林惊羽说,“然后我去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组织在香港的人。他们会给我们新的身份和落脚的地方。”
段凛戈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。他提着包袱,跟在林惊羽身后,像一个沉默的影子。
两人在九龙城寨附近找到了一家小旅馆。说是旅馆,其实就是一栋旧楼里的几间隔间,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的咳嗽声。但便宜,而且不需要登记身份。
林惊羽把包袱放下,检查了一遍房间——窗户是否牢固,门锁是否完好,有没有藏人的角落。这是他多年的习惯,改不掉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林惊羽说,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“这次多久?”
“一个时辰。”
段凛戈点了点头,坐在床边,从包袱里摸出一本书,翻开来看。林惊羽瞥了一眼,是一本《面点制作大全》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他问。
“在上海码头。”段凛戈翻了一页,“闲着也是闲着,学学手艺。”
林惊羽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,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暖。一个杀伐果断的军阀司令,坐在香港的廉价旅馆里看面点书,这件事荒谬得让人想笑,又温柔得让人想哭。
他没有笑,也没有哭。他转身出了门。
香港的街道和北平不一样,和上海也不一样。路窄,坡多,车马靠左行。沿街的店铺招牌上写着中英文,洋行的橱窗里摆着各种西洋玩意儿,茶餐厅里飘出奶茶和菠萝包的味道。
林惊羽沿着弥敦道走了很久,在一家叫“广生行”的百货公司门口停了下来。
他走进去,穿过卖布匹和化妆品的柜台,走到最里面的文具部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整理钢笔,看见他走过来,抬了抬眼皮。
“先生,买钢笔吗?”
“不买,我修笔。”林惊羽说。这是暗号。
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,放下手里的钢笔,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条,递给他。
“上面有地址,今晚去。”
林惊羽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塞进袖子里。他转身要走,中年男人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先生。”
林惊羽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