衡徵帝打量了一下这两位不速之客,点了点头,盛赞了一句年少有为。
“二位是温州百姓的恩人,亦是朕的恩人,不必拘束,一同坐下饮酒。”衡徵帝朝一旁候着的宦官嘱咐道,“去拿些酒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去淑妃那,让她的小厨房炒几个菜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告诉方卿,让他来朕这领孩子。”
“是。”
方多病欲哭无泪,上次听到类似的话,还是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,他跟同窗打架,老夫子把方则仕喊了过去。
希望老方等下克制一下,起码回家再踹他。
在方多病忐忑的心情里,方则仕很快到了,跟着负责引路的宦官从殿外走到院内,来到皇帝面前。
方则仕一见到皇帝便直直跪下,行了稽首。
“微臣叩见陛下。”
“爱卿请起。”衡徵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叩拜的方尚书,抬手虚扶。
“谢陛下。”方尚书站起身,看着皇帝旁边心虚的三个年轻人,心里一惊。
杨韵春是老实孩子,方多病鬼点子最多,李相夷还在左顾右盼,怕是都被方多病这孩子当枪使了。
“微臣教子无方,恳请陛下恕罪。”方则仕迅速跪下,再拜稽首,向衡徵帝请罪。
“诶,方卿快快请起,你何罪之有。”衡徵帝再次做了虚扶的动作,让方则仕起来,“方公子武功高强,又是温州一案的功臣,有为国为民之心,能收这样的孩子作义子,可是方家之幸。”
“陛下谬赞,这孩子还是不太稳重,不然也不会做出今晚之举,还是微臣教导不周。”
“今晚有发生什么事吗?”衡徵帝露出了不解的表情,说道,“方公子是昀春请来的客人,这是已经问过朕的。”
“原是如此,谢陛下恩典。”方则仕朝衡徵帝一拜,再缓缓起身,对着方多病道,“你这孩子,怎么受杨大人邀请进宫,也不跟家里说一声。”
方则仕跟衡徵帝都知道今晚发生的事,往重了说就是抄家灭门之罪,所以方则仕一出现,就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,而衡徵帝本就没有要处理的念头,加之方则仕是朝中重臣,他也乐意卖个面子,于是顺着方则仕的话,把谋逆之罪变成了杨昀春的交友会,还是经过他同意的。
方多病听出了这出君臣双簧戏里的弯弯绕绕,心里正憋着,猝不及防话题就来到他这了。方则仕久居官场,时常跟衡徵帝打哑谜玩,这些话自然信手拈来,但方多病没这方面的经验,他只能磕磕巴巴地接道:“额,我们今日是偶然遇见,事出突然,忘记通知家里了。”
想起君臣两人,话里话外都只是在说自己,对李相夷只字不提,可他也看得出,他们句句都在点李相夷,看样子李相夷一句也没听懂或者说不在意,可这样下去,万一哪天皇帝追究起来,不是能用一个“天下第一”的武力摆平的。
方多病思前想后,只能朝衡徵帝抱拳行礼,试探地说了一句:“今日草民还凑巧碰到了在温州结下的另一位友人,草民便让其一同前来了,还没上告陛下,恳求陛下恕罪。”
话音刚落,方多病就被方则仕瞪了一眼,他正心虚得要命,只能别过眼睛不看。
衡徵帝笑意吟吟,摆了摆手,说道:“无妨,昀春能交到李少侠这般人物做朋友,朕也替他高兴,想来上次让他跟去温州的决定,朕没做错。”
此话是肯定了杨昀春和李相夷之间的朋友关系,也算是免了李相夷夜闯皇宫的罪。
方多病暗自松了口气,又看了一眼李相夷,只见李相夷依旧自在地饮酒,只有他在汗流浃背,便忍不住瞪了李相夷一眼,把李相夷弄得一头雾水。
在这大眼瞪小眼之间,只有杨昀春心无旁骛地在吃夜宵,可见是真的饿了。李相夷本就为尽兴而来,这些朝廷官场,都不能入他眼,依旧畅快。方则仕不好来了就走,只能坐下,跟着一起赏花,还跟衡徵帝对起了诗,只有方多病被夹在这对君臣之间,可谓菜不好吃,酒不好喝,花也不好看了。
过了一些时辰,昙花都已经闭上了,兵部尚书王义钏前来接杨昀春回家,衡徵帝看杨昀春吃饱了就放他离开了。
方则仕借着这个机会,也向衡徵帝请辞,带着方多病和李相夷离开了皇宫。
待回到方家,进了书房,把下人都支开,方则仕终于忍不住,一脚踹在了方多病的小腿上,力度不大,新买的白衣服上都没留个鞋印,但架不住方多病不知从哪学来了些旁门左道,竟直接摔在了地上,反过来把方则仕吓了一跳,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用力,吓到孩子了。
为了给方多病一个教训,方则仕还是逼着自己冷下了脸,训斥道:“昙花晚上开,大半夜跑皇宫看花,你们是不想活了。”
方多病知方则仕是在关心自己,于是老老实实地跪好挨训。方则仕洋洋洒洒教训了一堆,看他如此老实,气也逐渐消了,心里甚至还给方多病找好了理由,怕他觉得被训斥了不高兴又好言好语地劝诫了几句。
“你虽已及冠,但还是少年心性,又一心在江湖闯荡,想做出一两件惊天动地、冠绝古今之举也实属正常,为父理解,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,你心里要有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