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妈偶尔打电话来,不是为了关心她,是为了让她给弟弟转生活费。
“你弟弟谈恋爱了,花销大,你当姐姐的得帮衬帮衬。”
“妈最近腰不好,去看了医生花了不少钱,你给你弟转两千块吧,他月底没钱吃饭了。”
苏晚璃每次都会转,因为那是她妈,因为那是她弟,因为她从小就知道,在这个家里,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弟弟让路。
她不敢不转,怕她妈说她不孝。怕她妈说“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”。怕她妈说“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儿”。
所以她拼命省钱,拼命加班,拼命找兼职,拼命把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。一半给家里,一半生活,几乎没有剩的。
这就是为什么五万八千块的债对她来说是天大的数字。
这就是为什么她宁愿每天只睡五个小时,也要做那份兼职。
因为她穷,而且她的“穷”,不只是没钱。
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刻在基因里的、无论怎么努力都摆脱不了的自卑和匮乏。她不敢拒绝,不敢要求,不敢说不,因为她从小就知道,拒绝的代价是被抛弃。
所以她给了顾清晏全部的、毫无保留的卑微。
不是因为她贱,是因为她不会别的方式去爱一个人。
苏晚璃给她妈打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那头,她妈的声音很急:“晚璃啊,你弟下个月要交房租了,你手头宽不宽裕?先借他三千块。”
苏晚璃攥着手机,轻声说:“妈,我这个月刚交完房租,手头也不宽裕,能不能……”
“你一个月不是挣一万多吗?怎么就不宽裕了?”她妈的声音拔高了几度,“你弟不容易,一个人在城里打拼,你当姐姐的就不能心疼心疼他?”
苏晚璃张了张嘴,想说她也在打拼,她也不容易,她刚发着烧还在加班,她一个月要还一千块的债,她的工资要分成四份花,她连一顿好的都舍不得吃。
可这些话到了嘴边,全都咽了回去。
“好,我转。”
她挂了电话,打开手机银行,把账户里仅剩的五千块转了三千给弟弟。
然后看着余额发呆——还剩两千块,要撑到下个月十五号发工资。
两千块,在霖市,二十天,吃饭、交通、通讯、日用品,全部要算进去。
苏晚璃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,觉得应该能撑过去,大不了每天吃两顿,早餐省了,中午吃公司食堂,晚上吃泡面。
她给对方晴发了条消息,说周末能不能多排几天兼职,她想多赚点。
方晴回了个“收到”。
第二天,苏晚璃刚到文创园,就看到了一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。
周晚晚。
今天周晚晚穿了一件正红色的丝绒长裙,裙子是深V领,开到胸口以下,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和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。她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,披散在肩头,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,嘴唇涂了正红色,整个人气场全开,像一团燃烧的火,走到哪里都是焦点。
苏晚璃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白色衬衫裙,洗了无数次已经有些发黄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脸上只有防晒霜和口红,素净得像个高中生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周晚晚面前,像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站在一只骄傲的凤凰旁边,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周晚晚看到她,眼睛眯了一下,嘴角缓缓勾起来。
“哟,兼职的来了?”她的声音又甜又嗲,可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的刀子,“今天来得挺早的嘛,态度不错,回头我让清晏给你加鸡腿。”
苏晚璃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:“周小姐好。”
周晚晚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一步一步走到苏晚璃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从她发黄的衬衫裙扫到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,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。
“你这裙子,是淘宝买的吧?”周晚晚伸出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手指,捻了捻苏晚璃的衣领,语气像在评价一件不值钱的旧货,“料子不行,走线也不工整,穿在身上不扎得慌吗?”
苏晚璃的脸一下子红了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:“这是我……在商场买的,可能质量一般。”
“商场?”周晚晚笑了一声,声音里满是讽刺,“哪个商场卖这种地摊货?天桥底下那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