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疗伤（第3页）

他不该跟她说这些。宫闱暗杀的内情，摊在一个外人面前，等于把要害送进她手心里。

"太医院有太多势力的眼线。我若去太医院，天亮之前满朝都会知道太子遇刺受伤。"

他的目光落过来。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比平日浅得多，疼痛把伪装磨薄了，底下的东西藏不稳当。

"所以来找你了。"

说得轻描淡写，像在说路过坐坐。

可她听出了底下的分量。太医院几十号太医不能信。他半夜骑马出宫，把流着血的身体交到她手上。

这份信任沉沉地压下来，很难推动。

安静了片刻。

她站在桌边，手指搭在杯沿上。准备了一整天的措辞忽然全乱了。原本想的是第二日在廊下，将和离书的事不动声色地摊开来讲。可此刻的局面哪里还有那份从容。一个受了伤的男人坐在她的椅子上，肋下缠着她亲手打的绷带，刚刚把宫中暗杀的秘密说给她听。

她咽了一下嗓子。

"殿下既然信我，有件事我也不瞒殿下了。"

他抬了一下眼。

"陈淮正托人捎了一封信来。"她的声调平稳，一个字一个字地递出去。"信上说，如今情形有变，他无力照拂。这封信便当和离书。"

廊外虫鸣起起落落。树叶在夜风里翻了两翻，沙沙的声音从窗缝灌进来。

周旭没有惊讶。

没有搬出大梁律例的和离条文。没有替她分析无县衙画押不作数。

他安静地看了她几息。肋下的伤让他坐得比平日低了些，目光从下往上落在她脸上。那双狭长的眼睛在这个角度愈发沉黑，烛火映在瞳仁里只余一粒光点。

"那个人，配不上你。"

五个字。声音从胸腔碾出来，带着伤口被呼吸牵扯时压不住的低哑。

她站在那里，手指在杯沿上收紧了。

"一个连自己妻子会什么、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的男人。"他的目光钉在她脸上，一寸也没有移开。"你替他行医攒盘缠，他给你写和离书。"

疼痛把他平日的温和从容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底下的东西一点一点漏出来，浓的，沉的，裹着不加遮掩的嘲讽和怒意，压得人喘不上来。

"你值得比那好一百倍的日子。"

林雁语退了半步。

脚跟碰到桌腿便停住了。

"殿下，这是我家事。"

"家事。。。呵"他低了低头，像是在吞咽什么。肋下的绷带在呼吸间微微起伏，纱布上渗出的血印比方才扩了一圈。

周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，单手往肩上披。起身的时候伤口牵扯，眉头拧了一拧，手按住肋下缓了一缓。

她下意识伸手要扶。

手伸到一半，停住了悬在半空，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，马上又收回来。

"伤还没好利索"她把手收进袖中"殿下今夜不宜骑马，不如叫辆车。。。"

话音未落，周旭扶着椅背站稳了打断，"后院东厢空着，太医院那边我信不过，后面几日换药复诊的事，都要劳烦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