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字跟方才在廊下说的一模一样。语调没有抬高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木头里拔不出来。
他看着她。失了血之后那双眼睛比平时更沉,瞳仁里的光微弱,像是把最后的气力都拢在目光里递了过来。
她攥了一下手。
然后打开了箱子。
银针,丝线,止血散,镊子,小剪。一样一样取出来,在桌面上排好。丝线穿过银针的时候,她的呼吸慢慢匀了下来。外祖父说过,手上有活的时候就不要想别的。你是大夫,面前是伤口,其余的事跟你无关。
第一针。
银针刺入创面边缘的皮肉,丝线跟着穿过去。他肋下微微一抽,随即压住了。她把线拉紧,打结,剪断。手指上沾了他的血,温热的,腥气很重。
第二针。比第一针深了些,穿过翻卷的肌理时能感觉到皮肉在针尖下微微抵抗。她屏住气,把线拉到恰好的松紧。他的腰侧因失血而偏凉,腹肌的轮廓在烛光下一道一道的。她的视野里全是伤口,可伤口周围的那些东西,她躲不掉。
第三针下去的时候,他忽然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。她手中的银针差点脱落,指尖猛地一缩。
抬起头来。
他的脸离她极近。近到看得清额角的汗珠沿眉骨淌下来的路径,近到他呼出的气息扫在她鼻尖上,带着淡淡的血腥味。他的瞳孔在烛火里收缩着,像是把所有的疼痛和忍耐都压缩到了那么一点里。
"再忍一下。还有两针。"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。
他没有立刻松手。手指攥在她腕骨上,攥了几息,力道一点一点卸下来。松开之前,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划了一下。
她没有追问。垂眼继续缝。
第四针。第五针。
最后一针缝完,她低头在他肋下打包扎的结。纱布压在创面上,绕过腰侧,从后面绕回来,拉紧,系好。
她的头顶离他下巴只有几寸。
他低下了头。
一股极轻的气息落在她发间。像有人把脸贴近了她的头发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那气息从发顶渗下来,暖的,沉的,带着他身上龙涎香和血腥气搅在一处的味道。
她的手停了。
银针还捏在指尖,丝线末端垂在他腰侧。枕头上缠了她好几夜的那股龙涎香,此刻从他身上散出来,浓得无处可躲。
雁语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了一下。
她直起身,退开一步。
"殿下,好了。"像在回春堂交代病人医嘱。"三日内不要用力,伤口不能沾水。明日换药。"
她把手背到身后。掌心潮热,指尖微微发颤。
伤处理完了。周旭靠在椅背上闭眼缓了一阵。
失了血之后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,眉骨和颌线的棱角比平日更尖利,像是皮肉削薄之后底下的骨骼硬生生顶了出来。那股日间端坐廊下喝龙井茶的从容散了个干净,碎成了满脸冷汗和半身血渍。
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。该做的事都做完了,此刻应当退出去,关门,回屋。
可他开口了。
"宫里想要我命的人多了去了,今晚轻车简从出宫,在安华门外遭了暗算。"
他接过水,抿了一口,嗓音仍旧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