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这竹林中穿梭,因着此处背阴,阴湿寒冷,常年无人修剪打理,林内枝桠横生得毫无章法,枯叶断枝斜插在腐泥里,根本分不出哪里才是路,车轱辘碾过烂叶碎石,颠簸的要把人骨头颠散架
褚昭玥拼命靠在马车内一角,一只手死死扒着内壁,指尖渗出鲜血也不知晓,她扯起一角锦幔,观察着车速,屏息凝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
听见身后马蹄声逼近,她便对驾车逃命的车夫开口道:“你此刻带着我,马跑不快,裴峥颂恐怕要追上来了”
“闭嘴!放了你,老子跑不出这定星山!”
恶狠狠的声音传来,褚昭玥心想这人还有些理智在身上,既如此,那便。。。
褚昭玥佯装恼怒:“你这么做,便不怕皇家降罪于你全家老小吗!?”
车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冷笑一声,“全家?那皇帝老儿去哪里寻老子全家?”
褚昭玥暗道不好,孑然一身的死士,恐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,怕是难套出有用的东西
就在褚昭玥拔下头上簪子,藏在袖中,计算好角度打算一搏时,马车外头传来马儿嘶鸣
褚昭玥反手掀起一角帘子,向后看去,身后追来的裴峥颂一跃而起立在奔驰的马背之上,左手持弓,右手弦上三箭拉满,他歪头咬住其中一箭的一侧箭羽,眼神凌厉狠绝,而后手指猛地一松,褚昭玥瞳孔微微放大,无意识间闭上双眼
三只玄铁箭离弦割破长空,刺穿杂乱竹叶阻挡,一支直插在马啼前泥土,逼停马车,一支射开马车壁,停在褚昭玥眼前,车厢瞬间四分五裂,而那支只有单侧箭羽的箭居然在快要射中褚昭玥时凌空急转
褚昭玥只觉箭风擦过她耳侧,睁眼就看见那一箭射穿马车夫胸口,车夫猛摔在泥地上,滚落三圈才停下
没了威胁,褚昭玥还来不及高兴,马匹突然高撅起前蹄,发了疯的向前冲去,褚昭玥才发现马背上有插着一尖锐枝桠,恐怕是那车夫中箭时干的
要死还要拉人垫背,褚昭玥心中暗骂,立刻伸手死命拉着缰绳却不见马慢下一点
“昭梧!跳车!”身后传来裴峥颂的声音,嗓音好似有几分急迫
褚昭玥看着两侧飞速倒退的树木竹子,以现下快马奔跑的速度,倘若有闪失,怕是会摔得粉身碎骨,她回头,裴峥颂紧锁着眉,一再加速追赶
褚昭玥眨眨眼忽地一笑,竹叶在耳边沙沙作响,也罢
裴峥颂死纂着缰绳,飞速间竹枝划破他的手臂,眉角,一道道血痕乍现,模糊他的视线,他来不及擦拭,只见血色与乱石之间,雪青色衣袂翻飞,像只折翅鸟一般朝他坠落
裴峥颂见状蹬马借力跃起,张开怀抱伸手接住那道身影,紧锁着怀中人,翻身撞断不知第几根竹子后,终于停了下来
“裴峥颂!你有没有事?!”
裴峥颂抬眼看着褚昭玥,姣好容颜藏不住担忧,他扯唇轻笑一声没事,却猛地咳出一口血,他抬手一擦,随后与褚昭玥对视:“小郡主,本王此次可是真见血了”
褚昭玥一愣,半天才反应过来裴峥颂在说上次宫宴,自己说他身上没血味儿的事,这人怎么这么记仇,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有心思说这个
褚昭玥气不打一处来,想一把推开他却没推动,咬咬牙冲他说:“说没事却吐了血,也算欺君!”
裴峥颂没料到褚昭玥这般反应,身形一顿,心下觉得眼前小姑娘实在娇蛮,怎么他受不受伤都得算这杀头大罪?
裴峥颂粗喘着气,拇指擦过流到眼角的血,才看清面前小姑娘贝齿咬着唇,白玉似的耳廓因惊吓泛起来红,那双眸子里全然是对他的不满,他站直身子放开了她,后退几步
褚昭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,除了衣裙脏乱了些,毫发无损,问道:“那车夫死了吗?”
“没死,也跑不了多远”
褚昭玥想起那车夫中箭时响起的骨哨声,上次宫宴裴峥颂也吹了的,想必是给他的人的信号,便不再担忧
裴峥颂环顾四周,转头对着她,眼神说不清情绪,“马车和马都跑丢了,辛苦郡主得随本王走回去了”
褚昭玥闻言点点头,自己从小在西疆追着小羊羔到处跑,不是被困闺阁里的娇娇小姐,走两步路没什么
她眼神落在裴峥颂渗着血的眉骨,眼前男人奔袭而来却未着甲,一身绛紫锦袍此刻却血痕交错,好像伤的不轻
裴峥颂像是读懂褚昭玥心中的忧虑,语气中颇有几分意外,“郡主不必担心本王,本王背着你在此处走两个来回都是没问题的”
褚昭玥看他还有开玩笑的力气,抽出怀中帕子递给他,指了指眉,然后转身向前走去
裴峥颂摩挲着这方香帕,将其对折收好,抽出腰间长刀,雪刃映照自己的眼角,抬袖抹过,确认没了血渍便跟了上去
裴峥颂看着褚昭玥,精琢玉颜此刻不见忧惧,一脸平静,方才跳车时也是如此吗?他第一次觉得这血流得有些碍事
“此处荒野山林,郡主不怕虎豹豺狼出没?”
褚昭玥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自己,救了她又想吓唬她?“北苍王在此,困兽还能伤本郡主,传出去怕是要叫人耻笑王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