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阁之上,空悬一盏星灯,褚昭玥走到跟前,指尖在星灯棱角处连续划过,指腹停在第七角,顶阁骤然变换景象
褚昭玥走进,此处机关极为玄妙,从外看不见顶阁内,从内却可将全山景色尽收眼底
褚昭玥面前五步处,一人着玄衣墨袍,俯首凝视着膝头摊开的一张金纹宣纸,手中执一玉笔绘制着什么
玄衣人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起,提笔的手一顿,一滴浓墨顺势坠在纸上,晕出一朵烟痕,远看倒像似雾近看似花
“你来了”,玄衣人搁下手中笔,将那张被染的素笺卷起放在一旁,抬起头,露出被发丝遮掩的面庞,眉黛青颦,俨然是女子的容颜,大祁国师关断鸿,确是名女子
“褚昭玥见过师父”,褚昭玥双手交叠,恭行一礼
“你这个小女娘,还是和小时候一样,如今一回京便搅得雍都天翻地覆”,关断鸿指着对面的位子叫她起身,语气颇为无奈,脸上仍是宠溺的笑,若是此刻让那些求见的王公贵族瞧了去,定是大跌眼镜
褚昭玥抬眸看着自家师父,杏眼弯弯,乖巧坐到关断鸿身边,她看见书案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
俨然是她在荣王府刚醒来那日,用西陀文字写的那张,她写完后,刻意让冬凌从正门送到驿站的“家书”,在外人看来确实是一封寄回西陀养父母家的家书
“为师听闻,新封的昭梧郡主昏迷了整整五日”
关断鸿看着眼前笑得纯真的少女,她是最知道这丫头憋着坏,拿起那封信晃了晃,“那昭昭岂不是一睁眼就想好了坏主意?”
关断鸿看着褚昭玥不说话,低着头给她斟茶,继续道
“昭昭这是料定了王府里有他人的眼线,拿到这信,不管是谁,反正这大祁上下除了为师没人能识得这西陀文,所以想便借他人之手,传信为师?”
褚昭玥将斟好的茶奉给关断鸿,眉眼含笑,“昭昭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师父的”,随即又轻挑眉梢哼道:“他们的眼线养在我荣王府里,替本郡主送个信不过分”
“敢问师父,是何人送来的?”
关断鸿接过杯盏,对她说:“刑部的人,那日来求见,说是从抓住的一名西陀细作身上搜出来的,叫为师看看写了什么”
褚明空心中了然,刑部的人必然觉得,此信不论是否只是一封家书,她都不敢留下姓名,若信有问题,那便是抓住了荣王府的把柄,与敌族往来,扣上的帽子可是最致命的
“昭昭不想知道,为师将这上面的西陀字写给那人时,他们的反应吗?”
在外人面前宛如人仙的关断鸿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,颇为忍俊不禁,她这徒儿还真是……
“那定是馋了?”
褚明空说罢放声笑着,笑声清脆,像是春风吹起的银铃,她在上面写的,不过是几道西陀菜谱,可想而知刑部的人知晓被她戏弄后的脸色,必然五彩纷呈呢!
关断鸿看着褚昭玥狡黠模样摇摇头,“你在北苍王回来的那一刻便料定如今局面了吧,不然也不会让为师为那个书生举荐。”她言归正传问道
褚昭玥闻言心想,看来殷竹最后选择了她
她点点头,目光凛然看向阁楼顶窗那束微光,启唇轻声,“当今圣上多年来重用武将开疆拓土,如今北苍王归朝,武重文轻,以薛相为首文官定然想要咬下裴峥颂的一块肉,此次春闱怕是会有所动作,徒儿只好早做打算,只是。。。”
“只是你没想到,裴峥颂唱的是哪一出”,关断鸿自然而然接道,她了解自己这个徒弟,心思重,那么多天材地宝也养不好身子
“以他的本事,上元佳宴怎会上那几个老狐狸的套”,褚昭玥有些忧愁,如今倒好,还将荣王府掺了进去
关断鸿像是看透褚昭玥心中所想,她还未继续开口道便听见关断鸿说:“为师已知晓十七皇子遇刺之事,昭昭此次,是为了荣王府来的吧。”
她捧着茶盏的手一顿,眼神微颤,起身跪在关断鸿面前,双手交叠,“徒儿此生,不求其他,只求护身边人平安”
“昭昭长大了”,关断鸿轻叹一声天命,将她扶起来,为她理理衣襟,说道:“昭昭可还记得,你十岁拜师时,为师所言?”
褚明空放轻了呼吸,十年前,她五岁,本就体弱的她忽然重病,差点要了她的命,幸而遇见一云游相师,便是隐匿身份云游在外的关断鸿
关断鸿说可助她挺过此难,要求是褚昭玥拜她为师,养母养父自然连忙答应
而后两年,她随师父白天学药理,练本事,晚上看星星;离别时,师父说她们会再见的,留下一句:年少远行,命归魂星,再一十年,扶摇腾渊
那时的褚昭玥本不信,只以为是师父哄她的,就她这样的身子,从没出过家方圆十里,还能去哪里远行,可她两次都替王女回到这大祁,前世今生,让她如今生了敬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