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念,”陆景深的声音变得很沉,很慢,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很久,“你为什么问这个?”
“她是我亲生母亲。”苏念说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你在哪?”陆景深问。
“工作室。”
“别动。我来找你。”
陆景深来得很快,二十分钟就到了,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苏念正坐在工作台前,面前摊着那些照片和信。她没有哭,但她的眼睛是红的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陆景深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,脸色变了。
“小念,这些东西哪来的?”
“包裹寄来的。没有寄件人。”苏念抬起头看着他,“陆学长,你知道沈若清,对不对?”
陆景深在她对面坐下,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沈若清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慢,“是我姑姑。”
苏念睁大了眼睛。
“我父亲的亲妹妹。”陆景深看着她,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,“小念,你是我堂妹。”
苏念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堂妹。陆景深是她的堂兄。她和陆景深有血缘关系。难怪他一路上帮她、照顾她、对她好——不是因为喜欢,是因为血亲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苏念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不是早就知道。”陆景深摇了摇头,“是慢慢查到的。你大一的时候来我们医院做义工,我看到你的第一眼,就觉得你眼熟。你长得太像我姑姑了。我回家翻了老照片,越看越像。后来我偷偷拿了你的头发去做DNA比对——对不起,没有经过你同意——结果证实了。你是我姑姑的女儿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苏念的声音拔高了。
“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。”陆景深的眼神里有一丝痛苦,“你那时候刚失去养父,一个人在大学里打工养活自己,活得已经很辛苦了。我不想再给你添一个‘你的亲生母亲是谁’的负担。而且,我姑姑的事……很复杂,牵扯到很多人。”
“顾沉的母亲。”苏念说。
陆景深点了点头。
“我姑姑和顾沉的母亲林静秋,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。两个人感情很好,好到连结婚都要选在同一年。后来林静秋嫁给了顾沉的父亲,我姑姑嫁给了你父亲。”他顿了顿,“再后来,顾沉的父亲出轨了。对象是周婉清。我姑姑亲眼看到了,但她选择了沉默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念的声音很轻。
“因为周婉清手里有我姑姑的把柄。”陆景深的语气变得沉重,“我姑姑年轻的时候,犯过一个错误——一个很大的错误。具体是什么,我查不到,但那个把柄足够让周婉清毁掉她的一生。所以她选择了沉默。她没有告诉林静秋她丈夫出轨的事。”
“林静秋后来还是知道了。”陆景深继续说,“不是从我姑姑这里知道的,是从别的地方。她受不了打击,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。她开始怀疑所有人,包括我姑姑。她觉得我姑姑知情不报,是在帮她丈夫隐瞒。两个最亲密的朋友,就这样决裂了。”
苏念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“我姑姑很痛苦。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林静秋,但又不敢说出真相。她想找林静秋道歉,但林静秋不见她。她每天都在自责中度过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”
“后来林静秋自杀了。”
陆景深的声音很低,“我姑姑去参加了葬礼。她站在人群最后面,哭得站都站不稳。葬礼结束后,她去找顾沉的父亲,想把真相说出来。但顾沉的父亲给了她一笔钱,让她闭嘴。她没有收那笔钱,但她也没有说出去。因为她怕周婉清手里的把柄。”
“几天后,我姑姑出了车祸。一辆大货车闯红灯,正面撞上了她的车,当场死亡。”
苏念的手紧紧攥着桌沿,指节泛白。
“车祸是意外吗?”她问。
陆景深沉默了很久。
“警察的结论是意外。”他说,“但我查了当年的卷宗,有几个疑点无法解释。货车的刹车痕迹不正常,司机的口供前后矛盾,周婉清在事发前三天给那个司机的账户汇过一笔钱。但这些证据都不够立案,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,追查的难度很大。”
苏念闭上眼睛。
周婉清。又是周婉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