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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辰（第1页）

审讯室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，那种持续的、单调的嗡鸣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拷问，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。林晚舟坐在单向玻璃的这一侧，透过那一层薄薄的银色镀膜，注视着她的猎物。

单向玻璃是一种奇妙的存在。它让观察者可以看到被观察者，而被观察者只能看到自己反射的影像。在这种镜面与透明的交界处，真相与谎言仅一线之隔。

司马辰坐在审讯桌的另一端。

他的坐姿无可挑剔。脊背挺直，双手自然地交叠在桌面上，下颌微微扬起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晚舟身上。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攻击性，却让她感到一种被审视的压力，仿佛坐在审讯椅上的不是他，而是她自己。

这是一个完美的人。林晚舟在心里默默评价。从肢体语言到微表情，从呼吸频率到眼神变化，他的一切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和反复排练的。任何审讯技巧在他面前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，无从着力。

真正的审讯高手都明白一个道理：最危险的对手不是那些愤怒的、激动的、容易露出破绽的人，而是那些始终保持冷静的人。因为愤怒是火焰，可以被熄灭；冷静是冰，可以融化任何接近它的东西。

她翻开面前的卷宗，那里面是司马辰的完整人生履历。

四十二岁。斯坦福MBA。恒远集团现任CEO。履历光鲜得近乎虚假，像是某个公关公司精心打磨出来的商业精英形象。但林晚舟做过太多次画像分析，她太清楚完美背后藏着什么了。

完美的履历背后，往往是刻意抹去的痕迹。完美的人格面具背后，往往是精心掩饰的裂痕。就像一面擦拭得过于干净的镜子，反而让人怀疑它曾经照见过什么不愿被人看到的东西。

她决定从另一个角度切入。

“司马先生，您父亲去世那年，您在哪里？”

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司马辰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林晚舟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，那是神经系统在受到刺激后的细微反应。这种反应叫做“自主觉醒”，是身体在潜意识层面接收到威胁信号后的本能反应。

“我在美国。”他回答，语气平稳，“接到电话连夜赶回来的。但很遗憾，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。”

林晚舟点了点头，假装低头看卷宗，实际上是在消化这个信息。

十年前，司马恒去世。这个时间线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，时间、地点、人物都吻合得天衣无缝。但正是这种天衣无缝让她感到不安。

她注意到一个细节：司马恒去世前三个月修改了遗嘱，将大量股份转入慈善基金。

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变更？

她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司马辰脸上：“您父亲修改遗嘱的事，您知道吗？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司马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那种闪烁极其细微，如果不是林晚舟经过专业训练，几乎不可能捕捉到。但她捕捉到了。那是一种被触及痛处后的本能反应，像是平静湖面下突然翻涌的暗流。

“我知道。”司马辰的回答依然平静，“父亲一直热衷于慈善事业，那是他的个人选择，我没有意见。”

他的声音很真诚，表情很真诚，肢体语言也很真诚。每一个细节都配合得天衣无缝。但林晚舟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
真诚这种东西，有时候是最完美的伪装。

一个被剥夺了继承权的儿子，怎么可能对父亲的决定毫无怨言？哪怕是出于对父亲的尊重，那种失落和不满也会在某个微表情、某次眼神偏移中泄露出来。但司马辰没有。他的反应太过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常人。

就像一面镜子，只反射光线，却不透露任何关于镜子本身的信息。

林晚舟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：面具。

她决定换个方向。直接进攻往往会遇到最坚固的防御，但侧面包抄往往能发现意想不到的破绽。

“苏晴失踪前一周，您和她有过三次通话。”她念出手中的数据，“每次都在五分钟以内。”

司马辰微微一笑，那个笑容优雅而得体：“工作上的事。她是公司的重要股东，有些事务需要沟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