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石榴树比半个月前更绿了——叶子密了一层,颜色也深了,从嫩绿变成了墨绿。时间过得真快。婆婆来了八天,好像过了八个月。每一天都漫长得像一整个季节。
窗棂上落了一层薄灰。她伸手抹了一下——指尖上灰蒙蒙的。这几天翠屏忙着应对婆婆那边的事,连日常的洒扫都顾不全了。
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。
想起婚前爹问她的那句话——"你看好了?"
她说"看好了"。
看好了什么呢?看好了他老实。肯干。没有坏心眼。不喝酒不赌钱,说话算话,脾气也好。这些条件摆在一起,在她能挑的那个范围里,已经算不错了。不是什么少年才俊,但至少不会过不下去。
可她没看到的是——他除了这些之外,还有什么?
一个男人只有"没有坏心眼",够不够撑起一个家?
"老实"在顺境里是好的。铺子平平稳稳地开着,家里没有大事,他老老实实做他的事,她管她的账,各司其职,日子能过。
可一旦遇到事——他就不够了。
不是能力不够。是胆子不够。是骨头不够硬。
她想起林海安的那单供货——那天她没去铺子,是事后鹤卿回来跟她说的。他紧张得手心出汗,但还是把那十二个问题对答如流了。她听完觉得欣慰。觉得这个人能带出来。
可面对他娘一句"他不爱吃红烧肉"——他连一筷子都不敢夹。
铺子的事她倒不担心。林海安的供货已经开始了,上一批杭绸前天到的,方贵验了货,花色品相都不错。下个月的单子也谈得差不多了。方贵虽然嘴碎,但做事靠谱,盯得住。铺子那头不用她天天操心。
她担心的是家里这个人。
他能在铺子里慢慢长起来——这个她有耐心等。但在家里面对他娘的时候那个软法……那不是慢慢能长出来的。那是骨子里的东西。
她靠着窗框又站了一会儿。暮色从院子那头漫过来,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。
算了。先过了这一关再说。
她转身回到桌前坐下。
***
那天傍晚,鹤卿从铺子回来了。
他进屋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太自然。像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的门。
"鸾儿。"
"嗯。"
"今天中午……那个红烧肉的事。"
她没有抬头。在翻一本旧账册。
"我娘她就是……"他在她对面坐下来。手指交叉搁在桌上。"她不是故意的。"
"我知道。"
"她在老家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,脾气拧了些。到咱们家来——她不习惯。她觉得不自在,才会挑这挑那。"
"我知道。"
他看着她。她一直没有抬头。翻账的手指很平稳。
"你……生气了?"
"没有。"
她终于抬起头了。看着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