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青萝从表姐家回来了。蹦蹦跳跳地穿过中院,跑到青鸾屋里来。
"姐!"
"怎么了?"
青萝趴在桌沿上,眼珠子转了转。压低了声音。
"姐,那个老太太还没走啊?"
青鸾看着她。青萝才十岁,什么都写在脸上。
"还住着呢。"
"她好凶啊。"青萝小声说。"昨天我路过花厅听见她跟你说话——声音好大。"
"你听见了?"
"就听见一句什么不知足。"青萝歪着头。"姐你怎么不说她?她说你你就让她说啊?"
青鸾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。青萝的头发柔柔的,还带着从外面跑回来的汗味。
"她是他娘。"
青萝皱着眉想了想。好像不太理解。
"可是她说得不对啊。你又不是不知足。"
"萝儿。"青鸾摸了摸她的脸。"有些事不是对不对的问题。她是长辈。他是她儿子。我跟她吵赢了也没有用。"
青萝撅了撅嘴。
"反正我觉得她凶。"她嘟囔了一句。然后又趴到桌上。"姐你不生气吗?"
青鸾笑了一下。很淡的笑。
"不生气。"
青萝"哦"了一声。看了她一会儿。她虽然才十岁,但她不傻。她能看出来姐姐笑得不对——嘴角翘了但眼睛没跟上。那是大人装给小孩看的笑。
"姐,你要是不开心你跟我说。我帮你骂她。"
青鸾忍不住真的笑了一下。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。
"别胡说。那是你姐夫的娘。你骂她——你姐夫面子上怎么过?"
"那你就一直忍着啊?"青萝有些急了。
"不是一直忍。"青鸾摸了摸她的头。"是有些事不值得吵。吵赢了又怎样?你姐夫夹在中间难受,婆婆走了之后还是我的日子。犯不着。"
青萝趴在桌沿上想了半天。歪着脑袋说了一句:"那要是我以后嫁人碰到这样的婆婆呢?"
青鸾看着她。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拽了一下。
"你不会。"她说。"你嫁人之前,姐给你把眼睛擦亮了。"
青萝"嗯"了一声,从椅子上跳下来。"我去找春桃玩了——"
跑到门口又折回来。抱了一下青鸾的胳膊。很快。像小猫蹭了一下就跑了。
屋里又只剩她一个人。
她不生气吗?
也许真的不生气。不是大度。是累到不想生气了。生气需要力气。而她的力气——这些天全花在忍耐上了。
她站起来。走到窗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