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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今天在铺子里的感觉——两拨客商同时来,他在中间手忙脚乱,连谁是真买谁是假看都分不清。方贵一出来,两句话就把两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差距太大了。
可她不这么说。她说的是:"你今天看出了沉默的那个买得多——这就是进步。"
进步。
他在铺子里三四十天了。从分不清杭绸和素绸,到现在能看出客商的买卖意图——她说这是进步。
可他心里清楚。这些"进步"里有多少是他自己悟出来的,有多少是她每天晚上一条一条喂给他的?他不知道。也不敢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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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在铺子里。
上午来了一个客商。中年妇人,穿了一件青布褂子,手里挎着一个竹篮。进门后在棉布区的架子前看了很久。
鹤卿走过去。
"大姐,看看棉布?"
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又低头翻了两匹。
他想起昨晚她说的——沉默的在盘算你。不说话不代表不想买。
他没有急着介绍。就站在旁边,等。
过了一会儿,妇人指着一匹月白色的细棉说了一句:"这个多少钱?"
"这匹是松江细棉,二钱六一匹。"
他这回没报错。
妇人想了想。"两匹能便宜点吗?"
他犹豫了一下——方贵说过,棉布的利薄,让价的空间不大。但这是个真买的客人。
"两匹的话,给您五钱整。省一分二。"
妇人点了点头。"行。就这两匹。"
他量了尺,算了钱,收了银子。前后不到一盏茶。
阿福从后头探出脑袋,看见他在柜台前忙活,愣了一下。等客人走了才凑过来。
"姑爷,这是您头一回自己卖出去的货吧?"
他愣了一下。
是。这是他到铺子以来,头一回独自接了一单,从招呼到报价到收钱,没让任何人帮忙。
阿福咧嘴笑了。"成了成了。您这算是出师了。"
方贵这时候从后头出来了。看了看空荡荡的铺面,又看了看柜台上刚收的银子和记好的账。
"刚才的?"他问阿福。
"是姑爷自己接的。两匹松江棉,五钱整。"阿福替他邀功。
方贵走到柜台前,低头看了一眼账册上的字迹。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。只是从鼻子里"嗯"了一声,拿起笔在旁边批了一个小小的"阅"字。
那个"阅"字批得很随意。可鹤卿看见了——方贵的眉毛跳了一下。很细微的一下,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。
他说不清那一跳是什么意思。是欣慰?是意外?还是别的什么——比如一个掌了十几年柜的老人,忽然发现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绕过他做了一笔买卖?
他没有多想。阿福在旁边还在笑。
他笑了笑。没说话。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——高兴,但高兴底下有别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