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去铺子看了一趟年后开张的筹备,和方贵对了一遍开春的进货单子。本来这些事不该她管——成了亲,该退到内宅了。可方贵在几笔账上拿不准主意,陈先生算完了数发觉和去年对不上,最后还是托翠屏带话请她去看了一趟。
她看了。改了两个数字。走之前把单子还给方贵,说了一句"没什么大事,方叔你拿主意就行"。
说完就走了。
回到沈家,她穿过前院,经过中院的时候看见鹤卿还坐在石凳上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。他身上的棉袍被风吹得鼓鼓的,脸冻得有些发白。石凳上没有垫子——他就那么坐着,膝盖上搁着一只空茶碗,茶早就凉透了。
她在回廊下站了一会儿,看着他的侧脸。
他在发呆。不是那种舒服的放空,是一种找不到着落的茫然。像一只鸟飞进了一间大屋子,四面都是墙,找不到窗。
她走过去。
"在这儿坐了多久了?"
他回过神来。"没多久。"
她看了看他冻白的手指。"进屋说话吧,外头冷。"
他跟着她进了屋。
翠屏端来热茶。两人隔着桌子坐下来。
屋里烧了炭盆,暖意从脚底漫上来。他捧着热茶,手指慢慢暖过来,指尖从白变成了淡粉色。
青鸾没有急着开口。
她喝了半盏茶,把茶碗搁下来,才抬起头看他。
"最近在家闷不闷?"
他愣了一下。
"不闷。"
她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。目光很平静,没有审问的意思,但有一种让人说不出假话的笃定。
他低下头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"……有一点。"
"闷在哪里?"
他想了想,不知道怎么说。最后只说了一句:"不知道该干什么。"
她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料到了。
"想不想去铺子看看?"
他抬起头。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——像灰烬底下忽然翻出的一点火星。
"铺子?"
"过了正月铺子就开张了。你在铺子待了好些年,总比在院子里坐着强。"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想说什么,又吞了回去。
"都……都听你的。"
青鸾放下茶碗。
"不是听我的。"她的声音不重,但一个字一个字的都很清楚。"是你自己想不想。"
他怔住了。
"这不是我替你做的决定。去不去,你自己说。"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炭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。
他低着头,两手攥着茶碗。碗壁上的热气已经散了。
过了很久——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——他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