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吃怎么了,人活着不就为了吃好吃的嘛。"
姐妹俩说说笑笑地往屋里走。鹤卿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那双鞋垫,看着她们的背影。
一个大,一个小。一个沉稳,一个跳脱。走在一起的时候,像一棵大树旁边长了一丛小野花。
他低下头,看了看手里的鞋垫。把它仔仔细细叠好,放进了袖子里。
正要进屋,回廊那头又来了一个人。
步子轻得很,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是青雀。沈家的二小姐。
十五岁,比青萝大了四岁,个头高出一截,细长身段,面容清秀,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棉褙子,头上一根银簪,规规矩矩的。和妹妹的风风火火不同,她走路安安静静的,像一只猫。
"姐夫。"她在回廊下停了步,微微福了一福。声音不大,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。
"青雀。"
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停。不像青萝那样坦荡荡地打量,而是一扫即过——像在铺子里看货,一眼扫过去,心里便有了数。
"刚才青萝在这儿吧?"
"嗯。她带了鞋垫给我。"
"她那手艺——"青雀笑了一下,笑里有一丝姐姐才有的不以为然。"练了三天才绣成那样。大姐知道了怕是得让她拆了重做。"
他不知道怎么接。青雀也没等他接。
"姐夫平日里在家做什么?"她忽然问。
"就……看看书,走走。"
"嗯。"她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那一声"嗯"里面什么都没有——不冷不热,不远不近。像在说"我知道了",又像在说"果然如此"。
"那我先去看大姐了。"她绕过他,往后院走了。步子还是那么轻,裙摆在石板上掠过,像一片叶子。
他站在原地,心里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。
青萝来了是一阵暖风。青雀来了——像一面镜子。她什么都没说,可那个"嗯"字里面照出来的东西,他自己看得清清楚楚:你在这个家里无所事事。
***
又过了几天。
正月十二,傍晚。
鹤卿从院子里回来,经过正堂的时候,听见里面有说话声。
是沈厚德的声音。
他没有刻意去听,但正堂的门开着,声音顺着晚风飘出来。
"……铺子正月十八开张。方贵那头我交代过了。伙计该到的都到了,陈先生也回来了。"
是沈厚德在和刘氏说话。
刘氏的声音低了些:"鹤卿呢?开了张让他也去铺子?"
"再说。"
"什么叫再说?你打算让他在家坐一辈子?"
沈厚德沉默了一会儿。
"我看着呢。"
鹤卿在门外站了一息。然后轻轻退了两步,转身走了。
回到自己屋里,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两手攥着膝盖。
他听见了。"我看着呢"——岳父在观察他。从茶礼那天起,从他那句"前头柜上的事知道得不够细"开始,岳父就在看他。
看他有多少斤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