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在他身后,脸色铁青。扭头就走了。连孩子都没看一眼。
稳婆还在笑着,说着吉利话。没人接腔。
那天晚上,娘在屋里哭了一整夜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闷在被子里的,一阵一阵的,像是怕被人听见,又实在忍不住。
沈青鸾躺在东厢房的床上,隔着一道院子,听了一整夜。
青雀早就睡着了,小小的身子蜷在她旁边,睡得很安稳。
她睁着眼睛,看着房梁。
八岁的孩子,其实已经能听懂很多东西了。她听懂了奶奶为什么走。听懂了爹为什么不说话。听懂了娘为什么哭。
第二天一早,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正屋。
娘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眼眶红肿着,嘴唇干裂。旁边的小被子里裹着一个小小的人,闭着眼睛,偶尔哼唧两声。
“娘。”她站在床边,声音很轻。
刘氏转过头看她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鸾儿。”刘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“你是姐姐。以后要照顾妹妹们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“你……”刘氏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什么,然后说了一句沈青鸾这辈子听过最重的话。
“你得招赘。你是长女,你要留在家里。”
“招赘”两个字,八岁的她并不真的懂。她只知道——别的姑娘长大了要出嫁,去别人家里过日子。但她不行。她得留在沈家。留在家里,替爹娘看家守业。
“嗯。”她答了。
刘氏没再说别的。低下头,把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小女儿。伸出手,轻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。
那个动作很轻,很温柔。
是沈青鸾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温柔。
她安静地退出去了。
从那天起,家里有了三个女儿。
也从那天起,她知道了一件事——这个家里,不会有人替她安排一条容易的路。她的路,得自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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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宁十八年,秋。她十岁。
“鸾儿,今天跟爹去铺子看看。”
她跟在爹身后,穿过半条街,第一次走进了沈记绸缎庄的大门。
铺面比她想象的大。一进门是柜台,柜台后面是一排排的货架,架子上摆着各种颜色的绸缎和布匹。再往里走,是库房。库房的门很厚实,上面挂着铁锁。
整个铺子里弥漫着一股布料特有的气味——不是香,也不是臭,是一种干燥的、带着浆水味的气息。
“这是咱们家的铺子。”爹说。
她站在柜台前面,踮起脚往上看。柜台上摞着账册,旁边放着一把大算盘——比她在家里练的那把大了一倍不止。
“以后你得学着管这个铺子。先从看开始。看货,看人,看账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什么都行。先看两年再说。”
伙计们见了她,有的客客气气叫一声”大小姐”,有的只是点个头就忙自己的去了。她不怕生,但也不多话,就像爹说的——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