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锋芒（第5页）

海生没有说话。他感到自己身体里的三道禁脉同时在微微震颤。不是他在催动它们，而是它们自己醒了。像是在浓重的夜色里嗅到了一种熟悉的、属于危险的味道。

芦苇丛外面，那三个人还在交谈。斗篷女人说了最后一句话，声音很轻很轻，但海生听清了每一个字。

“今晚我去见那个少年。这一次不是让秦烛去敲门。我亲自去。”

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海生和思谨从芦苇后面站起来，暮色已经完全沉入了夜色。他伸出手，在黑暗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不是那个有黑痕的左手腕——是右手腕。她攥紧了他的手，力道很沉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，沿着那条黑漆漆的水渠往村子的方向走。

在村口，他们拐向了去马老师家的那条小路。

马老师的家在小村最边沿的地方，离最近的一户邻居住着大约有一百步远。房子很小，是用青砖和土坯混搭着盖的，屋顶压着旧瓦。院子没有围墙——只有一圈矮矮的灌木，和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柳树。

海生和思谨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马老师正坐在屋子里唯一的桌子旁边，桌子上摊着一张很大的地图。地图是手绘的，纸张泛黄，边角有火烧过的痕迹。上面标注着幻夏帝国北部的山川地势——从他现在所在的村子一直往北，经过几个小城镇，最后延伸到一片标注着红色叉号的区域。那片区域上面写着两个字。

幽谷。

“坐。”马老师说。

两个人坐下。马老师给每人倒了一杯水，然后坐下来，粗糙的手撑在桌沿上。他看着海生，沉默了大概十次呼吸的时间。

“督学是天耀联邦执政府所属的异族调查局第七分局的人。他今天拿出来的那个怀表——是追踪仪，专门监测禁脉斗气产生的特定频率。你上午在测力石前面做的那一下，脉冲被它捕捉到了。虽然你只打出了浅青色，但禁脉运转时产生的频率和标准功法完全不同。那个仪器的精度比学院的监控阵高至少十倍。”

海生握着水杯。

“所以明天他会当场抓我。”

“不会当场抓。他没有执法权——他是以督学身份来考核的。但他会把检测结果交给幻夏帝国内务部。内务部会在三天之内派人来接你。去了都城检测中心——你的异族身份就会被正式登记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一旦登记，你就不再是自由公民。你的修炼权会被剥夺，行动范围会被限制，所有功法将被收缴。你的母亲作为异族血统持有人，也脱不了干系。你会变成纸面上的一个案例编号。从此以后没有人会再想起你的名字。”

思谨的呼吸变快了。她把手放在桌上的地图旁边——那个标注着幽谷的红色叉号上方。

“所以今晚我们要做什么。”

马老师看了她一眼。

“跑。”

沉默。

海生的拳头在膝盖上握得骨节发白。跑——离开这个家，离开这个村子，离开学院，离开母亲。他才十六岁。但他知道，十六岁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和六十岁没有任何区别。规则不会因为你更年轻就更温和。

“往哪跑。”他说。

马老师把地图转向他。

“幽谷。你外祖父的部落旧址。它的位置在幻夏帝国和朔北帝国的交界——现在是军事缓冲区，两边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进来执法。而且——”他指着幽谷附近的一个小图标，“这里有我一个旧部。他当年和我一起从战场下来的。他会接应你们。你们沿着这条线往北走——这一段是森林，人少；这一段是山路，要翻过一个小山脉。正常脚程大约七八天。”

“七八天以后呢。”

“到了幽谷的范围内，督学的追捕权限就会失效。幽谷不在幻夏帝国的行政版图上——旧帝国覆灭之后再没有被任何一个政权接管。它是名义上的无主之地，实际上被山势和林海封闭成了一片隔绝区。你在那里，至少可以争取时间。等你彻底觉醒血魂，两把钥匙会合，幽谷打开之后——里面有你外祖父留给你的一切。功法、资源、族人的名单和血脉印记。那时候你就不再是逃犯。你是楚氏的继承者。”

海生看着地图。那个红色叉号离他现在所在的村子很远。七八天的脚程——穿森林，翻山路，避开追兵。他一个人或许可以做到，但他不是一个人。他转过头看向思谨。后者也在看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一刹那。

“你不用跟我去。”海生说。

思谨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透明。

“你上次跟我说的什么来着？”她说，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黑痕，“再说——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了。你忘了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——他和那个女孩一起带到都城去做检测。”

马老师站起来，走到柜子前面打开门，从里面拿出两个东西扔在桌上。一个旧水壶，一个很破但还很结实的小布包。

“今晚收拾东西。不要带太多。最紧要的是干粮和药。明天天亮之前离开。走北边小路——那条路没人走，不会被村人看见。”

“我妈——”

“我会去通知她。”马老师说，“你走了之后，我有办法让她也避一阵。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
海生站起身。思谨跟着站起来。

“马老师。”海生说。

“什么。”

“你一直在帮我们。为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