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谨的嘴微微张开,但没有说话。
“气冲——在腹股沟上方,关元旁开三指。这条经脉管的是速度。不是爆发性的速度——是持续性的。那天我来不及跑,但这几天我试了一下。从院子门口到你家门口的路,我花了不到平常三分之一的时间。”
“那不是比轻功还快。”
“不一样。轻功是外放的,有声响,有斗气光芒。禁脉没有。它是内收的。”
思谨把嘴里的草茎吐掉,站起来。
“教我。”
海生看着她。
“现在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你体内没有这三条经脉。常人只有七条主脉。禁脉需要额外的经脉——那是异族体质才有的东西。你修炼禁脉功法,轻则经脉断裂,重则废掉所有修为。”
思谨沉默了。她坐回草地上,低头看着湖面。
“那我能做什么。”
“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碎星拳有四式。我只会了两式——渗透和内爆。第三式碎脉需要找到对方经脉运转的薄弱节点。第四式星陨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我一直不敢试。但今天我打算试试。如果失控——你要帮我停下来。”
“怎么帮你停下来?”
“用你的斗气打我的后颈。脊髓三节往下,气门所在。那里的防御最薄。”
思谨站了起来。她的脸色很认真——比任何一次课上都要认真。
“你说过。星陨式一旦打出来,会暴露你掌心的红光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练?”
“因为下次秦烛来的时候,不会一个人来。他背后还有人——很多。我不能只靠渗透和内爆撑过去。”
思谨走到他对面。她的身体挡在了他和湖水之间。
“我帮你。但你答应我——如果不行,就停下来。不要逞强。”
“好。”
海生开始练星陨式。
这是一式需要全身所有经脉配合的动作——不只是禁脉,还包括七条主脉。斗气从丹田和幽门同时出发,分两道路径并行上升。主脉经过膻中的时候进行一次第一次压缩,禁脉经过肩井的时候进行一次反向螺旋。两道气流在咽喉处交汇——不融合,而是交错穿过,形成一种类似编织的结构。然后同时下坠,在抵达双掌之前,炸开最后一层封禁。
这就是星陨的逻辑。不是从掌心释放力量,而是让力量在双掌内部以自爆的方式打开一个微型的漩涡。当双掌击出去的时候,释放的不是力量本身,而是漩涡的吞噬力。
他推了三分之一,停下了。
右手掌心已经开始隐隐发红。不是暗红——是亮红,带着热度的那种。像一个警报。他压下它,重新开始。
第二次,推到了三分之二。漩涡在双掌之间开始成形。他能感到周围的空气被拉扯着往掌心里钻——不是风,而是另一种更深层的东西。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,正被漩涡缓慢地吸入。湖边几棵松树的松针开始微微颤抖,地面上的细草向着他的方向缓缓倾斜。
思谨站在旁边,握紧了拳头。她的手心里全是汗。她能感觉到海生的斗气运转路线和她学过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——不是线性流动,而是立体的、多层的、同时在多个纬度上编织的复杂结构。这种东西,她连看都看不懂。
海生继续往前推。
掌心亮了。暗红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面渗出来,越来越亮,从暗红变成了亮红。然后在他将要完成最后一推的那一瞬——漩涡失去了控制。
一声低沉而闷重的嗡响,湖面炸开了一道水柱。水柱不高,但很宽——直径大约三尺,水花飞溅到了岸上很远的地方。松叶被气浪震落了一片,纷纷扬扬地落在湖面上。思谨的头发被气浪掀起,裙摆被吹得打在小腿上。
海生单膝跪在地上。右手掌心的红光正在慢慢消退,但手在发抖。不是累的发抖,是内部经脉被震伤的发抖。他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,呼吸很急很浅,像一个溺水的人刚刚被拉出水。
思谨跑到他身边。她的手悬在他后颈上方——气门所在的位置。
“海生——你还好吗?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——红光在消退,但不是回到正常肤色,而是在掌心留下了一团很淡很淡的红色痕迹。那团痕迹不再发光,不再发热,但它在了。不是暂时的。是永久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