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杯子。出去换了校服,背上书包。门上的破洞还在——她找了块木板暂时把它封住。玻璃碎片扫干净了,倒进了垃圾桶。她扫得很仔细,一颗渣子都没有放过。
然后她出门了。
走到歪脖柳树的时候,她看见了他。海生站在那里,背靠着柳树粗粝的树干,侧脸被晨光照得很清晰。她注意到他后背上有一小块污渍——大概是她房间里地板上的灰尘。
她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的。”
“天亮之前。”
“怎么不叫我。”
“你睡着。”
思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然后抬头,把左手伸出来,推到海生面前。
“这个。擦不掉。”
海生握住她的手腕,翻过来看了看。那道黑线在晨光里非常清楚——不是划痕,不是印记,而是某种嵌入皮肤表层的极细咒痕。他在《上古战技残篇》里见过类似图案的描述——那是用来标记猎物的追踪咒。秦烛解除暗缚的同时埋下了另一个更隐蔽的东西。
“不是普通的疤。”他说,“是追踪咒。很淡——应该不是用来定位的。更像是标记。他们要知道你是谁。”
思谨把手抽回去,看了一眼那道黑线,然后把袖子拉下来盖住。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。”
海生看着她。她的表情和昨晚一模一样——决心,和恐惧混杂在一起,但前者绝不退缩。
两个人并肩往学院走去。
第一节课是斗气理论。孙老师依旧戴着厚眼镜在黑板上画经脉路线。七条主脉——天突、璇玑、华盖、紫宫、玉堂、膻中、中庭——一条一条地标注,每个节点旁边画了几个小箭头表示斗气流动方向。标准教材上的东西,和二十年前的旧教材唯一的区别是——颜色。旧教材里在这七条之外还有三条虚线,用红色标注。新教材里没有红色虚线的任何痕迹。
海生没有听。他在教科书上画别的东西——一张关于秦烛黑烟的示意图,标注了几个关键点。黑烟的防御机制,它的弱点,它被渗透式碎星拳击穿时的表现。他用小字在边上写了几行笔记。
“魔武者:斗气与魔法双修。黑烟——魔法属性为暗系束缚类。防御力中等,但再生速度极快。攻击模式——远距离控制型为主,近战为辅。受碎星拳渗透式攻击后,防御层会被内爆撕裂,恢复速度减慢(平均恢复时间约3-5息)。弱点推测:光系魔法(?)或斗气浓度高于临界值的点攻击。”
他在最后一行画了一个问号,又加了几个字:“星陨式——未测试。”
下课的时候,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折好,塞进了书包。走出教室,思谨已经在走廊里等他了。她靠在窗台上,手里拿着两个饭团——大概是自己在家里做的,包在油纸里,还在冒热气。
“给我的?”
“不给你给谁。”她把其中一个塞到他手里,“吃。”
海生剥开油纸。饭团里裹着咸菜和一小块煎蛋。他咬了一口。很烫,但很香。
“思谨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下午不上课。你带我去你说的那个湖吧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某种了然——不是单纯的好意邀请。他在找地方。一个远离人群的、不会被人看到的地方,来继续修炼。
“好。”
后山的那片湖比海生想的大。
湖水很清,能看到底部的石头和水草。湖的四周是一圈低矮的山丘,长着密密的松树,把这片水域围成了一个近乎封闭的空间。只有一条小路能进来——是野兽踩出来的,窄得只够一个人走。湖面上有一层很薄的波光,风吹过来的时候,湖水的颜色会在深绿和暗蓝色之间微微变化。
思谨带他走到了湖边的一块平地上。地上长着很细很软的一种草,踩上去像踩在厚地毯上。
“这地方怎样?”
“很好。”
“我跟我姐发现的。我们叫它镜湖。”她把一根草茎折下来叼在嘴里,“以前我不想理人的时候,就一个人跑来这里。没人找得到。”
海生放下书包。在湖边站定,开始运转一遍禁脉路线。他做得很慢,一边做一边说话——不是解释,而是在教导。他把每一步的口诀、手法、呼吸节奏念出来,让思谨在旁边听。
“幽门——在脊柱旁开半寸,命门往下两指。标准功法里把它标注为禁脉,因为常人修炼这条经脉会产生剧痛。”他伸出手指按在自己的后背上,“但如果你能忍受前三天的疼痛,第四天以后它就会开始变宽。宽了之后,感知力会变——更敏锐。更远。”
“多远?”
“昨晚你昏迷的时候,我从自己家院子里感觉到了你的心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