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着墙壁站了很久。
马老师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——不是疼痛,而是某种尖锐的、不容忽视的东西。藏得越好的危险越致命。不是对你——是对她。
他想起思谨在山上说的那句话:一个人能把另一个人的事当自己的事吗?
他当时回答了可以。
但他没有告诉她——从那天早上在教室窗边第一次看见她起,他就已经把她的安危当成了自己的事。哪怕他还不完全拥有这个资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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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的时候,他沿着土路往回走。
走到歪脖柳树的时候,他发现树下有一个人。不是思谨。是一个男人——中年,瘦削,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。他的脸很平常,五官平淡得让人记不住,但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从别处吹来的枯木——和环境格格不入。
海生放慢了脚步。
那个男人在看他。准确地说,是在仔细地打量他——从头到脚,从面庞到步态。那种目光不带有明显的敌意,但让人极度不舒服。像一只手在你身上摸了一遍,而你不能躲。
“你叫海生。”那个人开口了。语调很平,陈述一个事实。
海生没有说话。
“你母亲姓楚。”那个人又说。
海生的心脏停了一下。
母亲姓楚。这是她娘家旧姓。在村子里没有人知道——母亲从来没有提过,父亲也从来不碰这个话题。所有人都以为她姓李。
“她以为她能藏起来。”那个人说,嘴角动了动,不是笑,“但是没有什么能永远藏住。”
他把手从衣袖里伸出来。手上拿着一个小东西——一块玉坠。玉坠是暗红色的,在夕阳光里泛着某种接近血色的光泽。
“这个。你应该认得。”
海生不认得。但那个玉坠的质地、颜色和做工——上面刻着的纹路——和他在禁书上看到的某个符号几乎一模一样。
那个符号出现在《上古战技残篇》的最后一页。只有一个。没有文字说明。但他每次翻到那一页的时候,指尖都会微微发麻。
那个人把玉坠收回去。
“我不带走你。不是你不想。是——”他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,“有人不让我带走你。至少现在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海生站在原地。他感觉自己的一只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。是一种血脉深处的震动,像是有人敲响了一口沉在海底很久的钟。
那个人走了几步,回了下头。
“告诉你母亲。楚家的事还没完。”
然后他踏上了岔路口另一条通往村外的路。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被夜色吞没了。只有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,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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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生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他没有吃饭。进了房间,关上门,拿出那本残篇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个符号还在——暗红色的纹路在灯下显得很清晰。不是一个字。更像是一种图案——或者一种封印。他看了它很久,然后把书放回书包里。
他从床上下来,走到母亲的房间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母亲坐在床边,正在缝一件衣服。她的侧脸在油灯光里显得有些疲惫,手上飞针走线的动作却依然利落。
“妈。”
母亲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姓楚,”海生说,“对吗。”
针停住了。母亲的手指悬在半空中,然后缓缓地放下了针。她看着海生,嘴唇微张,但没有说话。
“今天有个人来找我。他说楚家的事还没完。”
母亲闭上眼睛。不是闭上眼睛休息——是闭上眼睛去承受某种看不见的重压,那种重量已经压了她很多年了。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海生看到了他从未在母亲脸上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内疚,不是恐惧。
是悲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