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茶?”
“不用了。”
马老师还是倒了一杯,放在他面前。自己在桌子对面坐下来。他没有马上开口,而是看了海生好一会儿。那个眼神让海生想起了父亲——不是在看儿子,而是在掂量一件他还不完全了解的东西。
“你在藏书室借过一些旧书。”马老师说。
海生没有动。没有否认,没有辩解。他只是在等。
“你不用紧张。我对你借什么书不感兴趣。学院的规矩我从来不当回事。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——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。
“你在看那些书的时候,有没有觉得身体有变化?”
海生沉默了片刻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样的变化?”
“经脉。有几条平时不用的经脉,开始有反应。”
马老师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不是惊讶。更像是某种得到证实的预感。
“你知道那几条经脉是什么吗?”
“禁脉。”海生说。
“对。官方叫禁脉。但在旧帝国时代,它们有另一个名字——”他看着海生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异脉。”
海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个?”
马老师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他背对着海生,看着窗外的操场。夕阳正在西沉,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种很深的橙红色。
“因为你的老师和你的同学——他们教给你的大部分东西,都是错的。或者说,是被新帝国改动过的。真正的历史、真正的功法、真正的修炼体系,在旧帝国覆灭的时候,被人为地翻新了一遍。一切和异族有关的东西,都被标注为禁、恶、邪。”
他转头看着海生。
“你身体里流着异族的血。那不是什么罪孽。但在这个地方——在这个时代——它会给你带来麻烦。”
海生没有说话。他的心里有一个东西裂开了——不是坏的裂开。是一层膜,一层在很多年里无声地积累起来的膜,被一句话捅破了。
“我见过你这种人,”马老师说,“战场上。不——不是和你一样的。是和你同族的。他们都不在人世了。能活下来的都藏了起来。”
他走回来,坐回椅子上。
“我给你一个忠告:不要在学院里暴露太多。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太多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包括你那个小姑娘。”
海生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是她?”
“因为一个人知道得越少,就越安全。你自己清楚——从你修炼那条路线的第一天起,有些东西就开始监视你了。你感觉到了吧?”
海生想起了昨晚窗外那道看不见的目光。
他点了点头。
马老师站起来。
“出去吧。今天这些话,除了你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。包括学院。包括你家里。”
海生起身走到门口。马老师在背后叫了他一声。
“海生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保护好那个小姑娘。”他说,“藏得越好的危险越致命。不是对你——是对她。”
海生没有回答。他推开门,走进了走廊。
走廊里没有什么人。大多数学生还在食堂,或者已经回宿舍了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长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