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下,”她说,“我讲给你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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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生坐在母亲身边。油灯的火苗轻轻地晃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印在墙上,又大又模糊。
“我的父亲——你的外祖父——叫作楚钧。他是旧帝国时代异族中一个小部的首领。管理着幻夏以北和朔南之交的一片山林地。旧帝国还在的时候,联邦是宽容异族的。各个部落在自己的地盘上自治,规矩由自己定,旁人不干涉。那时候,旧帝国的官僚队伍里是有异族人做官的。楚钧就是其中一个——他在帝都做过六品事。”
“后来旧帝国覆灭了。”海生说。
“覆灭了。推倒它的是现在幻夏的新帝国。新帝国的建立靠了很多势力的支持——其中最主要的一支,是朔北帝国的军事援助。所以立国之初,新帝国对异族还算客气。但权力稳固之后,就开始清算旧势力。你外公因为做过旧帝国的官,被划成了异端。异族这个名词,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味儿的。以前是区别,后来是标签——再后来,是罪名。”
“他被处决了。”
“对。新帝国成立第三年,他们包围了我们的村子——那个山林里的部落。以剿灭旧朝余孽的名义。村子被烧了。族人被杀的杀,逃的逃,抓的抓。我逃了出来。那年我十六岁。你外公在烧村前被他们带去了帝都,后来——”她停了停,“后来就没了。”
母亲的语调平稳得像冰面,但底下全是暗流。
“我逃到了这个地方。改了姓——这里的村人只知道我姓李。嫁给你父亲,生了两个孩子——一个是你,一个是你姐姐。”
海生愣了一下。
“我有姐姐?”
“两岁的时候病死了。那年闹瘟疫,村子死了很多人。她也没撑过去。”
母亲的声音低下去。海生没有追问。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把母亲手里那根针拿过来,怕她戳到自己。
“你身体里流着异族的血。你外祖父的村子——楚氏部落——叫幽谷。很美的名字,那里的山很绿,水很清,人是和自然一起活的。后来新帝国成立了,幽谷被列在大陆地图上,作为一个标记——就标了六个字。”
她一字一顿地说:“旧帝国残余。已清理。”
然后她沉默了。海生握住了她的手。那只手很粗糙,指节粗大,皮肤上有裂口和茧子。
“妈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今天那个人——他会不会来找你?”
母亲摇头。
“找我没用。他们要找的东西——”她看着海生的眼睛,“是在你的身上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血脉印记。”
海生想起了掌心那股温热——那种渗入骨髓深处的暗红色光芒。那不是普通的内息。那不是任何功法能做到的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那个人不是来找母亲的麻烦。他是来找自己确认某件事的——外公被处决那一天,留下的不是一个死去的旧部。留下的是一个血脉的后手,一个被藏起来的、还在生长的火种。
他没有告诉母亲关于自己掌心血光的事。
“妈——我会注意。”他站起来,“以后我晚上少出门。”
母亲点了点头。海生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了门。黑夜里,他把手掌翻过来,看了很久。掌心是干净的。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知道——有些东西一旦醒来,就不能再让它睡回去了。
而那个男人手里的暗红色玉坠——和他的掌心脉动——在某个瞬间,是同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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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作者说:这一章有三条线同时推进。明线是思谨送走姐姐,第一次在男主角面前把孤独摊开,两个人在山顶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理解。暗线是海生血脉的第一次真正觉醒——不是顿悟和升级,而是深夜里蔓延带来的恐惧,是“黑暗中自有观者”。第三条线是马老师和那个神秘男人——分别代表了两个知道异族秘密但立场截然不同的势力。马老师是经历过战场的老兵,他选择提醒海生;而另一个势力,是来确认海生身上那个血脉印记的。故事从这里开始,不再只有少男少女的感情,而是把海生个人的命运,和族群、历史这些更大的东西纠缠在了一起。*
*如果你还在追这个故事,欢迎留一条评论告诉我你最喜欢哪个场景。下一章——我们将看到思谨独自在家的夜晚发生了什么,以及海生第一次正式尝试将禁脉与碎星拳法结合。求收藏,求推荐票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