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习惯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她歪了歪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亮,但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——更像月光照在水面上,清冷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柔。
“一个人吃饭,”她说,“一个人坐着——你不觉得无聊吗?”
“不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,然后又笑了。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,露出几颗牙齿。很好看。
“你真有意思。”
海生不知道怎么回答。有意思——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。在别人眼里,他只是个安静的、不太合群的男孩,成绩中等,存在感微弱。没有人觉得他有意思,也没有人费心去观察他有没有意思。
但她说他有意思。
“你也是隔壁班的?”他问。其实他知道答案,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“嗯。一班。”
“我是二班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见过你。”
海生怔了一下。
“你每次都是一个人走那条土路,”她说,“从村子那边过来,走得很慢。我在后面看到过好几次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淡,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观察。但对于海生来说,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。
有人注意过他。有人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,他的速度,他独自一人的习惯。
“哦。”他说。
思谨吃完了最后一口饭,放下筷子。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嘴角,动作很仔细。
“你话真少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又没在夸你。”
海生看着她,嘴角动了动,但没有笑出来。
她站起身,端起餐盘。
“下次不要一个人坐了,”她说,“一个人吃饭,东西都不香的。”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海生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食堂,消失在门口。她的步子还是那样——轻快,但不急促,身体微微前倾。这一次,他没有看到阳光打在她脸上。但他记住了。
下午的课,他一节也没有听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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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后,海生没有立刻回家。他去了藏书室。
学院的藏书室很小,只有三排书架,大部分是教材和参考书。但在最里侧有一架锁着的柜子,里面放着一些被列为“过时”或“非标准”的旧书。他上学期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柜子的钥匙——就放在管理员桌子抽屉的角落里,没人在意。
他打开柜子,在里面翻找。
今天下午的事让他有些分心。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书脊上——一本《斗气溯源》,一本《经脉异解》,一本《上古战技残篇》。他抽出最后一本翻开,里面记载的是一种失传的拳法,据说源自某个已经灭绝的异族部落。
异族。
这个词让他停了停。
母亲是异族。这是他在八岁那年无意间知道的。那天他半夜渴醒了,去厨房找水,经过客厅的时候,听到奶奶在低声说话。
“那个异族女人,迟早会害死我们。”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。他回到床上,睁着眼睛躺了很久。第二天,他问母亲什么是异族。母亲的脸白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,揉了揉他的头发,说——异族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人。仅此而已。
后来他慢慢拼凑出了更多碎片。外祖父曾是旧帝国的官员,在异族中算是有地位的人。新帝国建立后,清算旧势力,外祖父被处决。母亲侥幸活了下来,嫁到了这个偏远的村子,隐姓埋名地过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