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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色美术馆（第3页）

宁知微垂下视线看向地面。

壁炉前的地毯上有一道很淡的拖拽痕迹，从长桌中段一直延伸到壁炉正下方。血迹已经被清理过，但残留的情绪没有清理干净，痛苦、窒息、撕扯，以及一个名字。

是情绪里嵌着的一段呼唤，一个人在死前拼命喊出的那个名字，被壁炉的砖石吸收，在炉膛深处反复回荡，慢慢失真，扭曲，变成了炉火燃烧的哔剥声。

宁知微收回目光，转身沿着长桌走回去。

走过秃顶男人身边时，他停了一下，低声说：“你的叉子。”

秃顶男人愣了一下，低头看向自己的餐具。他的叉子还在原位。

宁知微没有解释，继续往外走。

出了B区，他站在三岔展厅里，从口袋里取出那支笔。

“去C区。”他说。

商陆跟着他向下走。石阶的烛火已经烧掉了一大半，蜡油在台阶上凝结成不规则的白色固块。走入地下室后，宁知微没有停下，径直走到那面天使祈祷的石雕壁画前，他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中央空洞的边缘。

清脆，回声很短，不是实心的石墙。

“心脏在这里。”他说。

商陆看着壁画上那个跪地的天使，看着天使胸口那个空洞。

“祂取走我的心，”宁知微将壁画底部那行铭文念了出来，“说这样我就不会再痛。”

他仰头，眯起眼睛：“那祂把画家的心放在这里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
“替它痛。”商陆说。

宁知微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。

片刻后，将笔重新收回口袋。

他要找到那颗心，但不是现在。他知道A区还有五个人需要活到天亮，B区有三个人还没有触发死亡条件。第一夜还没有结束。而他还差一条规则没有解锁。

画家制定规则不止是为了保护，更是为了让某些人死在“犯规”的名下。每一条都有对应死法。而在所有规则还没完全弄清楚之前，他需要让尽可能多的人活着。

不是因为慈悲和善意，每一具尸体都会喂饱画里饥饿的东西。它们吃饱了，就有力气打破规则。而打破规则的画中人，会抢在他前面找到那颗心。

清晨，快日出了。他在等第一夜过去。

现在，他手里握着一支笔，口袋里多了一种别人闻不到的颜料味。虎口那道暗红色的痕迹还没有洗，凉意始终残留。

他不需要刻意去想下一步，下一步会自己找上门来。在这样一个以情感为燃料的副本里，每个人都迟早会找上拥有情感的笔的人，迟早会向他索取一场临摹。

而他唯独不知道的是。

弹幕之外，在画面剪辑不到的观测夹层里，灰绿色眼睛的男人跪在某个极深处。

他对着某个比画框更古老的存在轻声说：“您让我送的东西，送到了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但他依然跪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