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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色美术馆（第1页）

长发从肩头滑落，扫过纸上未干的墨迹。宁知微垂着眼，将笔搁在一旁，拿起那张病历单对光端详。

病历单泛黄，边缘有虫蛀的痕迹。正面印着“血色美术馆”的馆藏印章，背面是他刚画完的东西。

一幅巴掌大的速写，画的是地下室那面石雕壁画，跪地的天使，胸口空洞。每一根线条都精准，没有多余笔触。

他已经做了两次测试。

第一次，他尝试凭空画一个苹果，笔尖落纸的瞬间，颜料自动洇开，形成一只腐烂的，布满牙印的苹果。第二次，他对着C区那尊绑在石柱上的天使雕像临摹，笔触自行游走，画面上的天使翅膀没有折断，完整舒展，眼角无泪。

这支笔会主动修正画中的“残缺”，它不照着对象画，而是照着对象原本的样子画。

他把病历单折好，收进口袋。

商陆坐在石阶上，背靠墙壁，闭着眼。从宁知微坐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动过，呼吸平稳，像是睡着了。但宁知微收起病历单的瞬间，他睁开了眼。

“试出来了？”

“笔能还原真实。画真实的东西，越接近真实越安全。画虚假的东西，会腐烂。”

“所以画真正的心脏，就能找到它。”

宁知微从石阶上起身。天要亮了，地下室的空气在变稀薄，黑暗的密度开始松动。那些点了一夜的蜡烛仍在燃烧，烛焰却不再摇动。

他走上石阶，商陆跟上。

【又开始了，妹妹走前面，这面瘫跟后面。】

【商陆这人不说话不帮忙，但永远在妹妹屁股后面。。。】

【恐怖副本里搞贴身护卫是吧。】

【他昨晚有守夜吗？一夜没听见任何动静。】

【这就是安全感吗，但人家妹妹好像也没需要被保护的样子……】

A区走廊是亮的，壁灯没有灭，被白天的光线稀释成了淡金色，灯罩上的铜锈清晰可见。

走廊两侧的画全部静止，昨夜微笑的那幅女像闭着眼，睡容满足，远处那幅黑衣男人像仍然阴郁，但灰绿色的眼睛暗了，不再发光。

俞楠靠着储藏室的门框坐着，眼下乌青，下巴冒出了胡茬。他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眼，眼底全是血丝。

“你们还活着。”

“B区三个人也活着。”宁知微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宁知微没有解释，他走到走廊倒数第三幅画前面。昨晚那幅画里，灰绿色眼睛的男人递给他笔，然后退回阴影。

此刻，这幅画是他的了。根据馆规第四条，“允许临摹。拒绝被临摹者，死。”他临摹过这幅画，画中人不能攻击他，除非他拒绝临摹。
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刘亦梦从走廊那头走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镜镜片上黏着指印。“B区那三个刚出来了，全胳膊全腿，就是饿了一夜。”

她顿了顿，“乔怡死了以后，他们谁都没敢碰任何东西，一直在座位上坐了个通宵。”

秃顶中年男人跟在刘亦梦身后，脸色苍白。然后是扎双马尾的女生，然后是那个眼镜男孩，他手里的叉子已经洗干净了，但指尖还在发抖。

受伤的男生最后出来，右手用俞楠的外套袖子裹着，血迹干成了褐色。他不哭了，只盯着地面。

俞楠数人：“A区五个，B区三个，C区两个。十二个人，死了两个。十个活着。”他声音粗粝，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？”秃顶男人猛然抬头，“死人了叫还行？”

“你是他家属吗？”俞楠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