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知微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天亮之后告诉俞楠跟其他人,A区走廊尽头倒数第三幅画不要碰。其余十一幅,天亮后安全。”
说完便踏入B区入口,商陆跟在他身后,同样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步子,与他擦肩时,他低头看了刘亦梦一眼,目光极淡。
“他会回来。”说完,也走了进去。
刘亦梦独自站在原地,扶了扶眼镜。
“这两个人……”她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,重新低头去看那份发黄的乐谱。乐谱上的音符正在缓缓移动位置,每次她眨眼,就有几个音符变换了位置,她看不清那是什么曲子。
但从刚才起,那道旋律不断在她脑中响起。
B区“静物馆”,不像画廊,也不像地下室,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餐厅。
长桌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,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,上面摆满了银器、烛台、瓷盘和各式各样的静物。
腐烂的水果、半倾的酒杯、发霉的蛋糕、已经枯死的玫瑰。每一样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,食物散发出的腐败甜香浓烈得几乎发腻,空气黏稠,让人想吐。
而桌边坐着几个人。
秃顶中年男人、染粉色头发的年轻女生、眼镜男孩。他们三个围坐在长桌靠前段的位置,面前各自摆着一只空盘子,盘子里放着半截燃尽的蜡烛。
三个人都僵硬地端坐着,双手平放在桌面上,一动不动。
宁知微走过去。
秃顶男人的眼珠转向他,嘴唇翕动,声音压得很低,断断续续地说:“不要说话……不要碰任何东西……规则说晚上不能让餐刀碰到盘子,不能说话,不能离开座位……”
他的恐惧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渗透出来。
宁知微看了一眼桌上的餐具。
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套餐具,瓷盘、银质刀叉、高脚杯等。餐具的摆放位置完全相同,精确到毫米。但年轻男孩的叉子动了,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大概一寸。叉齿上沾着一点南瓜泥。
南瓜泥是新鲜的,这个馆内的静物只有腐烂的水果,没有南瓜。
宁知微没有开口,他继续往里走。
长桌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,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的壁炉。壁炉里没有火,黑洞洞的炉膛像一张正在张嘴呼吸的深喉,壁炉上方挂着B区唯一的一幅画。
画中是一个厨房,灶台前站着一个穿白色围裙的女人,背对观者,正在切肉。肉块瘫在砧板上,颜色暗红,纹理清晰,一看就知道不是任何动物的肉。女人握着菜刀,刀刃悬在半空,转过脸来。
她的左侧嘴角是裂开的,裂口一直延伸到耳根,不是被划开的,是天生的畸形,血泪从眼睛中流出。她笑得很愉悦,举起刀尖对宁知微晃了晃。
宁知微停在壁炉前方,感知到的情绪从画的画布纹理中渗透出来,是纯粹的饥饿。
“四条了。”他说。
商陆站在他身侧:“什么?”
“馆规,长廊公布了三,第四条来自那个男人。他是在代替馆规赋予某些东西展示资格。”
“如果他是‘被授意的’,就说明他之上还有一层更高的规则制定者。”
“你就是一直在找这个。”商陆说。
宁知微转过身来,对上他的视线。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只有一种淡淡的,被长年累月的专注打磨出的审视。
“对。”他轻声回答,“我在找最高的那个。”
商陆没有继续追问,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,而且他隐隐觉得,这个人就算被问到核心,也只会在“时机未到”时用沉默或咳嗽搪塞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