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,噼啪的爆竹让篝火更盛,照亮了整个营地,也照亮了两人的脸。尚慈看着沈青,沈青也看着他,谁也没说话,但有什么东西,在这一刻,彻底改变了。
不再是法师和将军,不再是施主和僧侣。
只是两个在乱世中相遇的苦命人,两个都想在冰冷的世界里,抓住一点温暖的人。
哪怕这温暖,短暂,微弱,转瞬即逝。
可至少,曾经有过。
外面,士兵们围在篝火旁,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有笑,有泪,有对未来的迷茫,也有对当下的珍惜。
尚慈看着,心里一片平静。他握紧拳头,又松开,像放下了什么,又像抓住了什么。
沈青站在他身边,没有看他,只是看着篝火,但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,很轻,很暖。
这一刻,没有胡人,没有战争,没有死亡,只有烟火,笑声,和一点点,微不足道的温暖。
乱世还很长,苦难还很多。
但至少今夜,他们可以暂时忘记,假装这世间,还有美好。
夜空重归寂静。士兵们陆续回帐篷休息,篝火渐渐熄灭。营地安静下来,只有风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。
“我送你们回去。”沈青说。
“不用,路不远,我们认得。”尚慈说。
“夜里不安全,我送。”沈青语气坚持。
尚慈没再推辞。沈青牵来马,自己骑一匹,让尚慈和慧明骑另一匹。三人两马,踏着积雪,慢慢往回走。
夜很静,雪很白,月光很亮。马蹄踩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像某种安眠曲。
慧明靠在尚慈怀里,已经睡着了,小脸冻得红扑扑的,但睡得很香。尚慈一手搂着他,一手抓着缰绳,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。
沈青在前面带路,背挺得很直,像一杆标枪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在雪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沈青。”尚慈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尚慈说,声音很轻,“今晚,我很高兴。”
沈青没回头,但声音温和了些:“我也是。”
“过了年,你有什么打算?”
“继续剿匪,练兵,等机会打胡人。”沈青说,顿了顿,“你呢?”
“我……”尚慈想了想,“我想在村里开个学堂,教孩子们认字。还想学点医术,村里缺郎中。”
“挺好。”沈青说,“需要什么,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”
又走了一段,沈青忽然说:“开春后,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太行山深处,有一股流寇,势力很大,祸害了好几座县城。大帅让我带人去剿。”沈青说,语气平静,但尚慈听出了一丝凝重。
“危险吗?”
“打仗,哪有不危险的。”沈青笑了笑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不过你放心,我会活着回来。”
尚慈心一紧。活着回来。赫连勃勃也说过类似的话,可他没回来。
“一定要回来。”尚慈说,声音有些发颤。
沈青勒住马,转身看着他。月光下,他的眼神很清澈,很认真。
“我答应你,一定回来。”他说,像在发誓。
尚慈看着他,良久,点头:“好,我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