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也点头,调转马头,继续前行。两人没再说话,但有什么东西,在这雪夜的寂静中,悄然生根。
送到村口,尚慈抱着慧明下马。沈青也下马,站在他对面。
“就送到这儿吧,我自己进去。”尚慈说。
沈青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尚慈:“给你的。”
尚慈接过,打开,里面是一串新的佛珠,檀木的,打磨得很光滑,还刻着细小的经文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看你那串旧的,磨损得厉害,就让人新做了一串。”沈青说,语气有些不自然,“你……若还想念经,就用这串。若不想念,就收着,当个念想。”
尚慈握着佛珠,触手温润,还带着沈青的体温。他抬起头,看着沈青,眼睛有些发热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哽咽。
沈青抬手,似乎想碰碰他的脸,但最终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回去吧,天冷。”
尚慈点头,抱着慧明,转身往村里走。走了几步,他回头,沈青还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
“沈青,”他说,“年过了,记得来看慧明。”
“好。”沈青说,顿了顿,“也看你。”
尚慈笑了,转身,继续走。这次,他没再回头。
沈青站在村口,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,久久不动。直到亲兵提醒,才翻身上马,调转马头,慢慢往回走。
月光下,雪地上,两行马蹄印,一行往东,一行往西,渐行渐远,最终,消失在茫茫雪原中。
但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尚慈回到渡河寺,将慧明安顿好,自己坐在佛前,看着手中那串新佛珠,久久不动。
旧的佛珠,他给了赫连勃勃,陪他长眠地下。新的佛珠,沈青给了他,陪他活在人间。
一个死了,一个活着。
一个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痛,一个是他想要抓住的暖。
他该选哪个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夜起,他不再是那个心如死灰的尚慈法师了。他是尚慈,一个会哭,会笑,会破戒,会……动心的凡人。
他将佛珠戴在手腕上,檀木的清香萦绕鼻尖。然后,他跪在佛前,深深磕了三个头。
“佛祖,”他低声说,“弟子尚慈,今日破戒还俗,从此不再是佛门弟子。但弟子心中,依然有佛,有慈悲,有善念。弟子不求富贵,不求长生,只求能护住想护的人,守住想守的心。若此愿有违天理,所有罪孽,弟子一人承担,与旁人无涉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吹熄佛前的灯,走出大殿。
外面,雪又开始下了,纷纷扬扬,将一切痕迹都掩盖。
但有些痕迹,是雪掩不住的。
比如心里的那道疤,比如眼里那个人。
尚慈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着飘落的雪花,伸出手,接住一片。雪花在掌心融化,冰凉,但真实。
他还活着。
还会继续活着。
为了死去的人,也为了……活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