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妹……抓紧哥哥……”
“杀……杀光胡狗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我没保护好你们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充满痛苦。尚慈用湿布给他擦身降温,一遍又一遍。军医给的药灌不进去,他就撬开沈青的嘴,一点点喂。
“将军,喝药,喝了药就好了。”他低声说,像哄孩子。
沈青忽然抓住他的手,抓得很紧,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
“别走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哀求,“别留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尚慈一愣,看着沈青痛苦的脸,心里某个地方,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贫僧不走。”他反握住沈青的手,声音轻柔,“将军,贫僧在这儿,陪着你。”
沈青似乎听懂了,渐渐安静下来,但手依然抓得很紧,像怕他跑了。
尚慈就任他抓着,坐在床边,一夜未合眼。他看着沈青的睡颜,看着这张和赫连勃勃截然不同的脸——赫连勃勃是粗犷的,野性的,像北方的山;沈青是清俊的,冷冽的,像南方的竹。
可此刻,他们都一样脆弱,一样需要人陪。
天快亮时,沈青的烧退了。他睁开眼,眼神还有些迷茫,但已经清醒。看见尚慈,他愣了愣,又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,脸色微变,想抽回,但尚慈先松开了。
“将军醒了。”尚慈起身,倒了碗温水,“喝点水。”
沈青接过,慢慢喝了,声音嘶哑: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
“一夜。”
“药……送回去了吗?”
“送了,军医说,那两人有救了。”
沈青松了口气,靠在床头,看着尚慈:“你……守了一夜?”
“嗯。”尚慈点头,递过药碗,“该喝药了。”
沈青没接,只是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为什么?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救我?”沈青说,“在崖下,你可以自己跑。为什么留下来,还照顾我一夜?”
尚慈看着他,缓缓道:“将军又为何救贫僧?在崖下,将军本可以自己走,为何要带着贫僧,还为此受伤?”
沈青被问住了,一时语塞。
“将军说,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”尚慈将药碗塞进他手里,“那将军救了贫僧,贫僧照顾将军,不是应该的吗?”
沈青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终,低头喝药。药很苦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一饮而尽。
放下碗,他说:“谢谢。”
“该说谢谢的是贫僧。”尚慈说,接过碗,“将军好生休息,贫僧去熬点粥。”
他转身要走,沈青忽然叫住他:“尚慈。”
尚慈脚步一顿。这是沈青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,没有称“法师”。
“以后,别叫我将军了。”沈青说,声音很轻,“叫我沈青。”
尚慈回头,看着沈青。沈青也看着他,眼神清澈,没有任何杂质。
“好。”尚慈说,点点头,“沈青。”
他走出房间,轻轻关上门。靠在门上,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