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发生的事,凌白已经有些记不清了。
他只记得深海之下探出无数滑腻的触手,带着冰冷湿滑的水汽,缠上了他的腰身。
他斩断了其中一根。深蓝色的血液在海水中弥散开来,带着浓烈的侵蚀气息。
然后,古老、混沌、带着原始占有欲的意识,直接侵入了他的脑海。
这尊在深海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异种,并没有被他的反抗所激怒。它似乎在审视他,用一种凌白无法理解的方式——像在辨认一件丢失已久的物品,又像是在确认一个等待已久的答案。
幽蓝的触手卷起他的腰身。
它似乎盯上了别的东西。
凌白在那片无法名状的黑暗中失去了意识。
他没有被撕碎。
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。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梦里有什么东西缠绕着他,不是束缚,倒更像是在挽留。
有声音在他耳边低语,用他听不懂的语言,一遍又一遍,像潮水反复冲刷沙滩。
再次醒来的时候,凌白像一条搁浅的带鱼一样躺在荒滩上。银色的战斗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,武器和手腕上的检测表早就没了踪影。
伴随他许久的耳鸣似乎消失了,但胃里灌满了海水,浑身都在痛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这里是宣海市。
灾变前曾是发达的滨海城市,首都的卫星城,拥有丰富的旅游资源。但灾变以后,首都迁往更安全的内陆,宣海市经历数次大型侵蚀事件,经济停滞,有条件的人早就搬走了。
侵蚀自海上而起,人类开始惧怕海洋。昔日热闹的沙滩荒芜一片,只有几只海鸥偶尔掠过。
那个时候随便来一只F级畸变物都能啃他两口。虽然不一定啃得动——毕竟是S级觉醒者,即使力量耗尽,身体的物理防御也不容小觑。
然后裴渊泽出现了。
像天使一样。
“小心别动,我们要出发喽!”
凌白张了张嘴。他这个时候其实是能发出声音的。
但裴渊泽已经抱起他开始跑了,一路上喋喋不休的自我介绍,两公里下来,凌白愣是没找到插话的机会。
老城区住的大多是老人。裴渊泽就这样抱着凌白,和小区里遇到的每一位老人家挨个打招呼,甚至兴奋地介绍这是自己在海边捡到的。
以前从来都是凌白从侵蚀区里把幸存者抱出来。像这样被人抱着,还是头一回。
凌白很不适应。但他动不了,只能尽量把脸埋在裴渊泽胸口,挡住那些好奇的目光。
被裴渊泽抱回家的第三天,凌白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。至少不需要人喂饭了。
直到这时,他才有精力关注身体的变化。
左肩的骨刺消失了。视力和听力仿佛回到了刚觉醒的时候,原本因侵蚀度过高而时时胀痛的眼球也恢复了正常。
侵蚀度回落了?
凌白心中一喜,第一时间找裴渊泽借手机,想联络特遣队做检测。然而他的手指刚按亮屏幕,整个人便骤然僵住了。
锁屏界面上显示着一行日期。
「2066年4月9日」
2066年。距离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,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。
“哈?你说你在海里泡了七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