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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泉路（第3页）

还是怕自己一个人走。

她没问。

渡溟秋开口了。

“你知道天命司为什么叫天命司吗。”

洛冰凝一怔。她以为他会说什么重要的事，比如怎么走出这里，比如怎么找到回去的路，比如他还能活多久。没想到他问了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
“不知。”她说。

“因为天命司的规矩是——天命不可违。”渡溟秋的声音在灰色的空间中回荡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，“人不能胜天，只能顺天。天命司存在的意义，不是改变天命，是执行天命。那些人该杀，所以天命司派人去杀；那些人不该杀，天命司就不会接这个悬赏。不是因为他们有道德，是因为他们知道，违逆天命的人，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犹豫什么。

“有人对我说过一句话。”他说。

洛冰凝竖起耳朵，不敢惊动他。

“他说，‘渡溟秋，你武安王这一辈子，注定孤独。’我问为什么，他说，‘因为你修的博天术，是逆天之术。逆天的人，天不会让你有好结果。你会失去所有你在乎的人，最后一个人孤独地死。’”

渡溟秋转过身，看着洛冰凝。

他的眼睛里没有悲伤，没有自怜，只有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疼。

“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对的。”渡溟秋说，“直到今天。”

洛冰凝看着他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，有了光。

不是暗金色的灵力之光，很微弱，像是深夜里的一颗星，远得几乎看不见，但它确实在那里，发着光。

“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什么人。”渡溟秋说，“因为我怕在乎了，就会失去。与其失去后痛苦，不如一开始就不在乎。”

洛冰凝的心忽然揪了一下。

她知道这种感觉。

她也是这样的人。

所以她把自己封闭起来，不让任何人靠近，更不让任何人走进她的心里。

她和渡溟秋，是同一种人。

孤独的人。

“我在黄泉路上走的时候，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渡溟秋的声音轻了下去，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如果我死在这里，谁会记得我？谁会为我哭？谁会在我坟前放一束花？”

他看着洛冰凝，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还没有完全干涸的泪痕上。

“然后我想到了你。”

洛冰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
渡溟秋抬起手，指尖触到她脸上那道泪痕。

他的手指是凉的，但在洛冰凝滚烫的脸颊上，她没有躲，甚至微微侧了一下脸，把自己的脸更紧地贴在了他掌心里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屋檐躲雨的流浪猫。

“你哭了。”渡溟秋说，“在我快要死的时候。”

“我说过，我没有。”洛冰凝的声音有点哑。

渡溟秋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
不是笑。

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，像是释怀，像是庆幸，像是溺水的人在黑暗中伸出手去，竟然真的握住了另一只手。

“嗯，你没有。”

他在灰色的不知名的光里收回了手，指尖还带着她面颊上一丝丝微弱的温度。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，站到她的身侧，肩膀几乎抵着她的肩膀，声音很低很平，像一句被风吹皱了的陈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