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泉路不长。
但洛冰凝觉得他们走了很久。也许是因为这条路太安静了,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;也许是因为走在这条路上的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,每一次落脚都让人恍惚——我这是在往哪边走?是往生,还是往死?
渡溟秋没有说话。
洛冰凝也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沉默地走着,像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,偶然在同一条路上同行,到了岔路口就会各自分开。
但他们都知道,这条路没有岔路口。
黄泉路的尽头是什么?没有人说得清楚。传说尽头是奈何桥,桥上有孟婆,喝了孟婆汤就能忘记前世的一切;也有人说尽头是六道轮回,跳进去就能转世投胎。但这些都只是传说,真正走过黄泉路的人,没有一个回来过。
走完黄泉路的人,都死了。
渡溟秋走在前面,背影很直,步伐很稳。他的左手紧紧攥着洛冰凝的手腕。
他怕她掉队。
或者说,他怕自己回头的时候,身后已经没有人了。
洛冰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渡溟秋的手很白,骨节分明,不像一只能一掌击退轮回境大妖的手。但那几根修长的手指紧紧箍着腕骨,力道大得惊人。皮肤相触的地方,他的体温透过冰凉的指尖传过来。
她忽然想起武安城墙上那些老兵私下开的玩笑——“王爷这辈子怕是铁树难开花。”
洛冰凝当时听见这句话,面无表情地走开了,心里却想了一整个晚上。
什么叫做“铁树难开花”?
她不知道。
渡溟秋的眼睛看不到底,也看不到水。
洛冰凝有时候会想,这口枯井里,到底有没有水?
她不知道。
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也许水太深了,深到看不见;也许井真的是枯的,从一开始就是。
她的思绪被渡溟秋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到了。”
渡溟秋停下脚步,松开洛冰凝的手腕。
洛冰凝抬起头。
黄泉路的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,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东西南北,只有无尽的灰色。灰色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,像是倒塌的宫殿废墟。
洛冰凝看着这片灰色的空间,忽然觉得这里很眼熟。
不是因为她来过,而是因为这里的气息太像她的内心了。一样的空旷,一样的寒冷,一样的看不到尽头,一样的找不到出口。
已经习惯了。
渡溟秋站在灰色空间的边缘,负手而立。他的背影在灰色中显得有些模糊,像是要融进去一样。
洛冰凝忽然有一种冲动。
她想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他。
只是抱一下。
什么也不说,什么也不做,就是抱一下。
她没有动。
手抬到一半,又放下了,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缩。
灰蒙蒙的空间里看不见光的来处,却到处都是光。洛冰凝站在渡溟秋身后半步的位置,他宽阔的脊背挡在她和那片看不见底的灰色之间。她忽然很想知道,这个人走了一路的黄泉,握着她的手腕一直没松手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么。
是怕她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