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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猴王（第4页）

无数人的声音汇成洪流。

那些正在厮杀的将士们，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老兵新兵们，那些正准备赴死的边关男儿们，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抬头，望向天空。

他们看见了。

看见那个带领他们在边关镇守多年的武安王，从天空坠落。

像一颗陨落的星。

洛冰凝是最先冲出去的。

她在战场的最深处，距离渡溟秋坠落的位置最远，但她是第一个动的。冰冥剑还插在一头妖兽的尸体上，她甚至没有拔剑，就那么空着手朝渡溟秋坠落的方向狂奔。

她的灵力已经枯竭到了极限，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。她不知道。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我要去接住他。

我。

要。

去。

接。

住。

他。

李砚舟看见洛冰凝冲出去，他想跟上去，但双腿一软，跪倒在地。佛光彻底熄灭，他用双手撑着地面，指甲嵌进泥土里，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。

佛说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

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，拿什么去救人？

江照夜单膝跪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枪上的血已经干了，他想站起来，但膝盖骨传来一阵剧痛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妖兽咬了一口，骨头都露出来了。他咬着牙，用长枪撑着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朝渡溟秋的方向挪了两步，又倒下了。

千江月弯折的剑掉在手边，够不着。她侧着头，看着洛冰凝远去的背影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
望舒道花枯了第四瓣。

她感觉到洛冰凝从她身边跑过，风从她耳边吹过，带着血腥味和泥土味。她想哭，但已经没有眼泪了。道花枯了四瓣，花瓣卷曲，颜色暗淡，摇摇欲坠。

但她没有倒下。

她双手捧着还剩二瓣的道花，绿光已经很淡很淡了，淡到几乎看不见，但她仍然在输送灵力。因为她知道，战场上还有伤者在等她，还有人在等她救命。她不能倒下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
洛冰凝跑到了渡溟秋坠落的地方。

渡溟秋躺在碎石和泥土里，黑色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，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，哪些是别人的。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，边缘焦黑，冒着淡淡的烟——那是血猴王的妖力侵蚀造成的，伤处的血肉在缓慢地坏死，从边缘向中心蔓延。

他的头发只剩发根处还残留着一点黑色。脸上多了很多皱纹，像是突然老了几十岁。嘴唇干裂出血，眼睛半闭着，瞳孔涣散。

博天术燃命篇已经耗掉了他大半的寿命。

洛冰凝在他身边，手忙脚乱地想要做些什么。她想止血，但血洞太大了，她的手掌盖上去，血从指缝间流出来。她想输送灵力，但她的灵力已经枯竭到了极限，体内像一口干涸的井，一滴水都挤不出来。

“渡溟秋。”她叫他。

渡溟秋没有反应。

“渡溟秋！”她提高了声音。

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。

洛冰凝的手在发抖。她这辈子没有这么抖过，面对轮回境大妖的时候不抖，被数百头妖兽围攻的时候不抖，冰帝九秘反噬痛到昏厥的时候也不抖。但现在她在抖，抖得厉害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抖。

也许是因为害怕，也许是因为愤怒，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