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瞳孔中有金色的经文在流转,不是法相,不是金光,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——渡溟秋说的“无相之佛”。没有固定的形态,没有固定的招式,佛无处不在,佛无处不有。当李砚舟不再执着于“像佛”的时候,他反而离佛更近了。
他一步踏出,佛光随行。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土地都会浮现一朵金色的莲花,转瞬即逝。那些莲花不是他有意结成的,是佛光自然具现的异象,无心插柳,柳自成荫。
他的双手合十,没有出拳,没有出掌,甚至没有动过一下。但所有靠近他的妖军都会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停下,然后七窍流血,倒地不起。
那是佛门的业火。
只有心中有业障的物才会被焚,业障越重,焚得越狠。普通的妖兽身上背负着无数杀孽,在业火面前就像干柴遇烈火,沾着就着,碰着就燃。
但李砚舟的佛光终究有限,业火能烧的妖也有限。越来越多的妖军绕过他,朝着阵线后方涌去。李砚舟的额头沁出了汗珠,佛光开始微微颤抖,但他的脚步没有停,佛号也没有停。
他的身边,已经有上百具妖兽的尸体堆积如山。
江照夜在更远的地方。
他的新长枪是用妖原深处一头妖王的骨头磨成的,黑色的枪身上有天然的纹路,枪尖是他用自己以前的枪头熔了重铸的,形状比以前的更窄、更长、更尖。
他握枪的方式也变了。
渡溟秋说——“进是杀,退也是杀。”
他花了五个月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。
枪不会后退,但人会。后退不是为了逃跑,是为了更好地前进。就像拉弓,弓弦往后拉,箭才能射得更远。枪也是一样,枪往后收,刺出去才更有力、更精准、更致命。
一头牛妖咆哮着冲过来,体型比江照夜大三倍,两只犄角像两把弯刀。江照夜没有硬碰硬,而是侧身让开,长枪在掌心里转了一圈,从腋下穿过,精准地刺入牛妖的耳后。
那是牛妖全身唯一的弱点。
犄角坚硬如铁,皮肤厚如铠甲,但耳后的位置只有一层薄薄的皮,下面就是致命的神经。长□□入三寸,牛妖庞大的身躯瞬间瘫软,轰然倒地,砸起一片尘土。
江照夜拔出长枪,枪尖上滴着黑血,灰白色的枪身上没有沾上一滴血。
他继续向前,遇妖杀妖,遇兽屠兽,黑色的枪影在妖群中穿梭,来无影去无踪,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条生命。
千江月在他身后。
现在的剑如断,干净利落,一剑定生死。
她不再追求多快的速度,不再追求多繁复的变化,每一剑都极其简单。
但就是这一刺,让所有靠近他的妖军都感到绝望。
那一刺不偏不倚,不快不慢,不多一分,不少一分,刚好刺在敌人最薄弱的地方。妖兽的皮厚,她就刺眼睛;妖兽的甲硬,她就刺关节;妖兽的速度快,她就刺它加速的方向,让妖兽自己撞上剑尖。
这不是剑法。
这是兵法。
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千江月在那五个月的任务中悟出了一个道理——剑不在自己手里,在敌人的眼睛里。你不需要想怎么出剑,只需要看清楚敌人最想躲的地方在哪里,然后刺向那里。
敌人最想躲的地方,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。
千江月一剑刺穿一头妖狼的喉咙,拔剑,血如泉涌。妖狼的眼睛瞪得很大,到死都没想明白,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偏头躲开了,还是被刺中了喉咙。
她蹲在阵线后方,双手捧着道花,花瓣微微颤动。柔和的绿光从花蕊中散发出来,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。在这道光里,受伤的将士伤口愈合的速度快了三倍,流失的体力在缓慢恢复,甚至连意志力都比平时更加坚定。
一个老兵被妖狼咬断了左臂,鲜血喷涌而出,痛得浑身发抖。他跌跌撞撞地跑进望舒的道光范围,断臂处的血立刻止住了,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、结痂。老兵愣了一下,看了看望舒,又看了看自己已经结痂的断臂,眼眶红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望舒没有回答。
她正死死咬着嘴唇,额头上全是汗珠,双手捧着道花,花瓣剧烈颤抖着,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。她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,脸色越来越白,嘴唇越来越干。
五瓣道花,能覆盖的范围有限,能救的人有限。
她恨自己不够强。
如果道花开到第六瓣,她就能覆盖小半个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