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道花开到第六瓣,她就能让断肢重生。
但她只有五瓣,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将士在自己面前死去,一个接一个。
“又死了一个。”她心里想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但她不敢哭,不敢分心,不敢停止输送灵力。因为每多坚持一瞬,就可能多救一个人。
洛冰凝在战场的另一端。
她一个人面对着一头轮回境的大妖——一头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的蛟龙,体型比五个月前遇到的那头冰蟒还要大一倍。蛟龙盘旋在空中,每一次吐息都夹杂着毒雾和妖力,所过之处草木枯萎,土地龟裂。
洛冰凝踩着虚空,一剑一剑地斩向蛟龙的七寸,剑光如匹练。
蛟龙不是等闲之辈,活了至少上千年,战斗经验丰富得可怕。它的每一次攻击都恰好避开洛冰凝的剑锋,每一次防御都挡在洛冰凝剑势最弱的地方。洛冰凝的剑刺在它的鳞片上只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,蛟龙的尾巴扫在她的剑身上却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两个人的战斗僵持了整整一个时辰,谁也没能奈何谁。
但洛冰凝知道,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。
蛟龙的体力近乎无穷,而她的灵力是有限的。道冰虽然威力惊人,但消耗也极其恐怖,每一剑都在燃烧她大量的灵力。冰冥剑已经在微微颤抖了,那不是害怕,是累了。
剑都累了,何况人呢。
洛冰凝咬了咬牙,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。
她假装灵力不支,剑势变慢,身形踉跄。蛟龙果然上当,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咬来,想要一口将她吞掉。
就在蛟龙的獠牙触碰到她衣襟的一瞬间,洛冰凝周身的寒气骤然暴涨。
冰帝九秘(残)——第二秘·寂灭天寒。
这是她压箱底的绝学,但反噬也极大,施展之后施术者会陷入短暂的灵力枯竭状态,轻则昏厥,重则…。
洛冰凝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蛟龙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贪婪和得意,然后那眼神就凝固了,永远地凝固了。
洛冰凝收剑,蛟龙的尸体从空中坠落,砸在地上,碎成了无数块暗青色的冰碴。
她落回地面,双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冰冥剑拄在地上,剑身剧烈颤抖着,发出一声哀鸣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青紫,睫毛上结了一层霜。
但她没有倒下。
她拄着剑,一步一步地朝战场中心走去。那里还有更多的妖兽在等着她,还有更多的将士需要她。她不能停下,不能倒下,不能休息。
因为身后就是武安城。
人界的每一寸土地,都不容染指。
战场上的天平在缓慢地倾斜。
妖族虽然数量众多,但武安城的将士们抱着必死的决心,以命换命,步步为营。一个武安城的将士倒下,会有两个妖军的尸体陪葬;两个倒下,会有四个;十个倒下,会有二十个。
老兵们杀红了眼,新兵们杀疯了心。
屠夫的鬼头大斧已经卷了刃,斧刃上全是缺口,他不知道砍了多少妖兽的脖子,刀上的缺口越来越多,但妖兽的尸体也越来越多。他的左肩上插着一根妖狼的断牙,那是被妖狼咬住肩膀的时候,他一刀砍断了妖狼的脖子,牙断在了肉里,拔不出来。他没有时间拔,就让它断在里面,继续冲向下一个妖兽。
江照夜的长枪变成了红色——因为血太多,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,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。他的手和枪杆被血粘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手,哪个是枪。
千江月的剑折了。
不是断,是折。
李砚舟的佛光暗淡了许多,随时都可能熄灭。他自己身上也有伤,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是他救一个被妖狼围攻的新兵时被咬的。腿上也有一道,是被妖兽的利爪划开的,走路有点瘸。
望舒的道花已经枯了两瓣。
五瓣花,枯了两瓣,还剩三瓣。枯了的花瓣变成了褐色,卷曲着,从花萼上脱落,像秋天的落叶,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,瞬间化为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