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焦灼。
渡溟秋没有理会那些威胁,该练兵练兵,该巡逻巡逻,该派任务派任务。他的平静让那些焦躁和不安都沉了下去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一战,迟早要来。
三个月后,苍狼域的战书送到了。
送战书的是一个妖狼族的老者,花白头发,佝偻着腰,双手捧着战书,恭恭敬敬地递到武安城门口。他的态度很谦卑,甚至有些卑微。
但渡溟秋知道,这份谦卑下面藏着刀。
战书用兽皮写成,上面的字是用血写的,歪歪扭扭,但杀气腾腾。大意是:苍狼域已经集结了三十万妖族大军,武安城若识相,就自己滚出边关,把武安城拱手相让,苍狼王可以网开一面,放你们一条生路。若是不识相,就别怪妖族不讲情面,踏平武安城后,人界的大门将从此向妖族敞开。
渡溟秋看完战书,面无表情地把它扔进了火盆里。
兽皮在火焰中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红色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苍狼王。”渡溟秋的声音很平静,“武安城就在这里,想要,自己来拿。至于能不能拿到,看他的本事。”
妖狼族的老者弯着腰退了出去,退到城门口,直起身来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冷光。他看了渡溟秋一眼,那一眼里有怨恨、有忌惮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恐惧。
老者转身离开,驼着背,一步一步走进妖原的风沙里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演武台上,渡溟秋站在最高处,身后是武安城仅剩的七万将士。
七万人,列阵于东西南北四个演武台下,黑压压的一片。每个人都穿着轻甲,手持兵器,脸上带着粗粝和坚毅。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渡溟秋身上,等待着他开口。
风很大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
渡溟秋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们怕嘛。”
台下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。
“不怕——”
“不怕——”
“杀——”
“杀——”
“杀——”
三声“杀”,一声比一声高,一声比一声狠。七万人的声音,从四方汇成一股洪流,冲上云霄。
渡溟秋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这些跟了他多年的将士,看着那些年轻的脸、沧桑的脸、刀疤纵横的脸、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。
“此战若是胜利,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但更加沉,“我们就能回到各自的故土。”
沉默。
这一次的沉默不是反应慢,而是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击中了。
故土。
多么遥远的两个字啊。
有人在边关待了二十年,离开家的时候还是少年,如今儿子都快到当年自己离开时的年纪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老家的槐树还在不在,不知道母亲坟头的草有多高,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认出妻子的脸。
有人在边关待了十年,离家的时候女儿刚会叫爹,如今女儿该有十二岁了,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。
有人在边关待了五年、三年、一年,他们都在等这一天。等一个能回家的日子,等一个能活着回家的机会。
现在,武安王告诉他们——打赢了,就能回去。
演武台下,两个老兵抱在一起哭了。他们穿着甲胄,抱起来硌得慌,哭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好意思,松开对方,各自用袖子擦眼泪,擦完又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