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开。
即使开在风雪里,开在沙尘里,开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地方。
她没有放弃,重新开始种第二波、第三波。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好一些,存活率从最初的不到百分之三,慢慢提升到了百分之十、百分之二十。
她的本命道花,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开了第四瓣,进入到了生死境。
洛冰凝在尝试渡溟秋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寒极则冰,冰极则化。”
她以前一直认为,寒的极致就是冰,冰的极致就是更坚更硬的冰。但渡溟秋的话颠覆了她的认知——冰的极致不是更坚更硬的冰,是化。
冰化之后是什么?
是水。
是气。
是一种不再被形态束缚的存在。
寒不是目的,冰不是终点。寒的终点是超越寒,冰的终点是超越冰。
她开始尝试“化”自己的冰。
不是融化,而是升华。这个过程的难度远超她想象,因为她修炼了十几年的“冰”,让她把冰“化”掉,等于让她否定自己过去十几年所有的修炼。
她没有否定。
她只是超越。
就像一棵树,春天发芽,夏天繁茂,秋天落叶,冬天枯寂。不是死了,是把所有的生命力收到根部,等待下一个春天。
三个月的修炼,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蜕变。
洛冰凝四人有了很大的收获,屠夫则和其他老将越发配合,真正融入了边关军队的方阵。屠夫一把鬼头大斧使起来虎虎生风,砍妖兽像砍瓜切菜。
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,洛冰凝四人从妖原回来了。
他们浑身是血,衣服上、甲胄上、脸上、手上,全是干涸的血迹。分不清哪些是妖兽的血,哪些是他们自己的血。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走进武安城的城门,守城的士兵看见他们这副模样,先是吓了一跳,然后默默地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。
没有人多问。
在边关,血是常事,伤是常事,生死也是常事。
李砚舟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,但他面色平静,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他的身后隐隐约约有一层淡金色的佛光,不是法相,而是一种更内敛、更本质的东西。那道佛光无声无息地笼罩着他的左臂,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江照夜拄着长枪走路,一瘸一拐的,枪尖上还挂着一块不知名妖兽的皮肉。他的枪法比三个月前凌厉了不止一个档次,更重要的是,他的枪尖不再只是“快”和“狠”,而是多了一种灵性。
千江月也一样。
洛冰凝走在最前面,银白的轻甲上有七八道裂痕,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,差一点就伤及脏腑。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几分,嘴唇也没了血色,步伐虽然慢,但没有摇晃。
冰冥剑悬在腰间,剑鞘上凝着一层薄霜。
副手站在城门口等候多时,看见四人这副模样,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,但最后只说了句:“王爷让你们休息片刻就去找他,他有事情吩咐。”
四人点了点头,没有多言。
洛冰凝靠在城墙上,合上了眼。
她想起了三天前在妖原深处遇到的那头轮回境大妖。那是一头修炼了上千年的冰蟒,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,吐出的寒气比她还要纯粹。一人一蟒在冰原上对峙了整整三个时辰,洛冰凝的冰冥剑砍在冰蟒的鳞片上只留下一道白印,而冰蟒的每一次吐息都让她体内的灵力凝滞三分。
差一点就死了。
是渡溟秋及时出现,一掌击退了那头冰蟒。
洛冰凝记得当时渡溟秋站在她和冰蟒之间,黑色的衣袍在风雪中翻飞,把所有危险都挡在了外面。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但她在那一眼里看到了四个字——还能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