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都是从新兵过来的。
他们有些也被渡溟秋踹过、骂过、打过。
“王爷这是把他们当亲徒弟在教。”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兵吐出一口烟,眯着眼睛说,“当年我新来的时候,王爷一脚把我踹进了泥坑里,跟我说,连泥坑你都爬不出来,你有什么资格上战场?”
旁边的老兵笑了一声,笑完又沉默了。
“这些孩子是有天赋的。”另一个老兵说,“王爷是怕他们浪费了这身天赋。”
沉默笼罩了整个演武场。
四个人各自散开,去了不同的方向修炼。
李砚舟盘膝坐在满是灰尘的蒲团上。他没有再凝大日如来法相,而是闭目内观,让自己的意识沉入最深处。
佛本无相。
他以前一直以为,修佛就是修佛,修到极致就能成佛。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,如果心里一直想着“我要成佛”,那这个“我”就是最大的障碍。佛不在西天,佛不在经书,佛不在法相里。
佛在他心里,但他看不见,因为心里装满了“我”。
他开始试着放下。
放下对法相的执着,放下对金光的依赖,放下对“成佛”的渴望。
七天。
十四天。
二十一天。
一个月后,他终于成功了一瞬间。那一瞬间,他没有结法相,但他的身后浮现了一层淡淡的佛光,比以前的法相淡了百倍,却凝聚了百倍。
江照夜的修炼更直接。他把长枪插在校场中央。
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忽拿起长枪,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端详这杆陪了他十年的枪。
现在他懂了。
枪和人一体,不是枪在替你杀人,是你在替枪活着。
千江月呢喃。
剑的本质是断。
断善恶,断是非,断生死。
不只是一个动作,更是一种信念。当她挥剑的时候,不是因为“我想挥剑”,而是因为“这一剑该断”。
望舒的修炼是所有五人里最不起眼的。
她没有像李砚舟那样闭关顿悟,也没有像江照夜那样疯狂,更没有像千江月那样。她做的事情很简单——在药圃里种花。
但不是随便种的。
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枯燥的过程。
第一波种下三十六颗种子,七天后只活了十二颗。又过了七天,十二颗死了八颗,只剩下四颗。再过了七天,四颗死了三颗,只剩下一颗。
望舒盯着那唯一存活的花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泥土里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这么一朵花,在边关的风沙里摇摇欲坠,随时都可能死掉。
可她不想死。
她想起渡溟秋说的——“生命之花,开在春风里,死在秋风里。”
她不想在秋风里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