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帐连绵数里,妖气冲天,将半边天都染成了墨色。凝真境的小妖密密麻麻,穿梭其间,搬运物资、搭建营垒、处理伤兵。涅槃境、生死境的大妖各据一方,气息深沉如渊,偶尔泄露出一丝威压。
中军大帐。
说是大帐,其实更像是一座建在山腰上的宫殿——以妖力凝聚的,四角燃着幽蓝色的妖火,将整个空间照得阴森。
帐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案,案上摊着一幅粗略的地形图,标注着人界边关的兵力部署。
三头金蟒盘踞在主位上,三个头颅都带着伤,金色的鳞片掉了不少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,触目惊心。它的六只眼睛半眯着,蛇瞳中翻涌着阴冷的怒火。
其他五位妖王分坐两侧,形态各异,但此刻都没有了往日的倨傲。
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蹲在石墩上,羽毛凌乱,左翼耷拉着,显然伤得不轻。它是黑翼王,修为在七大妖王中排第三,擅长速度和偷袭,昨日被渡溟秋一刀削去半边翅膀,此刻还在隐隐作痛。
一头体型庞大的灰狼卧在角落,前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,它时不时舔一下伤口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它是苍狼王的堂弟,以凶残著称,但如今这副模样,哪还有半分凶残的样子?
一只赤红色的狐狸趴在案桌旁边,九条尾巴只剩下七条,断尾处焦黑一片。它是赤狐王,擅长幻术和魅惑,平日里最是在意自己的容貌,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了——断尾之痛,让她连化为人形的力气都没有。
另外两位妖王,一个是浑身覆盖着岩石铠甲的巨熊,一个是体型庞大的独角甲虫。这两位也好不到哪里去,一个胸口的铠甲被劈开一道裂缝,露出里面的血肉;另一个独角断了一截,甲壳上布满了裂纹。
六大妖王,个个带伤。
从昨日逃回来到现在,除了处理伤口,它们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气氛压抑。
终于,三头金蟒的中间那颗头颅缓缓开口了,声音沙哑低沉,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诅咒。
“武、安、王。”
三个字,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杀意。
“本座活了一千三百年,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人类。”黑翼王的声音刺耳,,“二十岁的归一境,斩杀老蛇……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?”
“吃什么?”苍狼王的堂弟冷笑一声,露出森白的獠牙,“吃的是我们的肉,喝的是我们的血。你忘了老蛇是怎么死的?”
老蛇——那位被渡溟秋斩杀的蛇身妖王,本名玄蝮王。
帐中再次沉默。
老蛇和它们几个并肩作战数百年,虽然不是至交,但也算是一条战线上的伙伴。昨日眼睁睁看着它的头颅飞起,鲜血喷涌,那种无力感和恐惧感,至今还盘踞在它们心头,挥之不去。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赤狐王终于开口了,声音娇媚却透着虚弱,“人死了就是死了,我们得想接下来怎么办。王上那边……你们打算怎么交代?”
此言一出,所有妖王的表情都变了。
苍狼王,天命境的大妖,也就是阴狼王所谓的堂哥。
这次七大妖王齐出,背后有她的授意。如今损兵折将,还折了一个妖王,这个责任,谁能担得起?
“交代?”三头金蟒的右边头颅冷冷地开口,声音比左边那颗更加阴鸷,“如实交代便是。武安王渡溟秋,即将踏入天命境,我等围攻一日一夜,未能拿下,反被其斩杀玄蝮。此非战之罪,乃是情报有误。”
“情报有误?”独角甲虫嗡声嗡气地说,它的声音闷闷的,“当初从哪里得来的情报,说武安王只是归一巅峰?”
帐中又是一阵沉默。
当初的情报,来自人界的暗线。那暗线的消息一向准确,唯独这次……出了致命的偏差。
归一巅峰和天命境,看似只有一线之隔,实际战力却是天壤之别。
更何况,渡溟秋还不是普通的归一境——那家伙打起仗来简直是个疯子,不怕伤,不怕死,仿佛那条命不是他自己的。
三头金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三个头颅同时闭上了眼睛,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。
几息之后,它睁开眼睛,六个瞳孔中同时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它的声音恢复了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第一,全军休整三日,疗伤蓄力,整顿兵马。”
“第二,向王上飞书禀报战况,如实陈述,不得隐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