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四百里。”江照夜看着地图说,“照这个速度,明天就能到。”
屠夫勒住神驹,从马背上直起身子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他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怎么了?”望舒凑过来,担忧地问。
屠夫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发哽:“没……没什么。就是这个味道,我小时候天天闻。我以为我忘了,没想到还记得。”
他是从边关的屠村长大的。那里离武安城不过百里,日夜都能闻到风中的沙土味和血腥味。后来村子差点妖兽屠了,他被一个路过的修士带去了神都,从此再没有回来过。
几年了。
他回来了。
“走吧。”江照夜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,只是策马向前。
有时候,最好的安慰就是继续往前走,带着那个人一起,回到他该回的地方。
五匹马在荒原上奔跑,身后是被他们甩在后面的千里路,前方是未知的边关。
风吹过荒原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,又像有人在唱歌。
屠夫忽然扯开嗓子唱了起来。
是一首边关的老歌,粗犷、豪迈,带着浓重的口音,歌词听不太清,但旋律里有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。
“狼烟起,江山北望——”
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,跑调跑到天边去了,但那股子劲头,让人忍不住跟着一起唱。
望舒第一个跟上了,她唱歌也跑调,但跑得跟屠夫不在一个调上,两个人各唱各的,混乱中透着一种奇怪的和谐。
李砚舟没有唱,但他的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江照夜没有唱,但他的马蹄声踩着屠夫的节拍。
千江月没有唱,但风把她面纱吹起一角,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。
五个人,五匹马,一首跑调的边关老歌,朝着北方的天际线,越走越远,越走越快。
直到他们变成五个小小的黑点,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幕下。
又过了一天。
傍晚时分,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。
悠远的钟声传遍全城,传遍四野,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像是在为这五个年轻人送行。
又像是在为更多人吹响号角。
武安城的夜晚,与神都截然不同。
神都的夜是温柔的,灯火如星河,丝竹袅袅,人声如梦。武安城的夜却是沉默的,寒光内敛,杀意暗藏。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支火把,火焰被夜风拉得很长,像一面面猎猎的旗帜。巡逻的士兵脚步整齐,甲叶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五人被带入城中一座厅堂。厅堂不大,陈设简朴得近乎寒酸——几张木桌,几把木椅,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边防舆图,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妖界的势力分布和边关的驻防情况。舆图下方是一张长案,案上堆满了军报和文书,砚台里的墨还没有干。
“王爷稍后就到,诸位请稍候。”引路的将领抱拳退下,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望舒好奇地四处打量着。她走到舆图前,踮起脚尖去看那些标注,小手指着图上的一片红色区域:“这里就是妖界吗?”
“是。”江照夜站在她身后,目光在舆图上快速扫过,“妖界有许多妖域,与我们接壤的是苍狼域,妖王是一头修炼了五千年的苍狼,修为在天命境。”
天命境。
这五个字让厅堂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,圣人不出,天命就是高山。
屠夫却像是没听见一样,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厅堂侧面的那扇门上——那是通向内室的唯一入口。他的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,指节泛白,虎口处的青筋微微跳动。他的呼吸很重。
千江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长剑横在膝上,目光低垂,似乎在冥想。她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地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,节奏有些不稳。
木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侧面的那扇,是正门。
五个人同时抬头。